院內景象豁然开朗。
塘边不远处的一座精巧的六角亭內,隱约传出女子低低的说笑声。
周虎屏住呼吸,眯眼望去,只见亭中或坐或立,有三道纤细的身影。
借著亭中悬著的琉璃风灯,他能看清其中两人是丫鬟打扮,一个青衣,一个紫衣,皆是眉清目秀,容貌不俗。
连丫鬟都这般姿色,那主子……
他的目光急急转向被两个丫鬟身影半挡著的、倚在亭边栏杆上的那个人。
只见那人身姿窈窕,穿著月白色的衣裙,外罩一件同色斗篷,微微侧著身,正从身旁丫鬟捧著的瓷盘里,捻起些什么,轻轻洒入荷塘,似乎是在餵鱼。
虽看不清全貌,但那优雅的侧影,纤长的脖颈,以及一头在灯光下泛著墨玉光泽的如云青丝,已足以让人心旌摇曳。
周虎看得眼睛都直了,喉咙发乾,恨不得立刻衝过去,將那张脸看个真切。
他忍不住又往前凑了凑,脚下却不小心踩到了一根枯枝,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什么人?!”
一声低沉浑厚、带著警惕的厉喝,如同炸雷般在不远处响起!
是守夜护卫的声音!
周虎嚇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再看美人了,连滚爬爬地就往回跑,手脚並用地冲向那个狗洞,狼狈不堪地又钻了出去。
就在他半个身子刚挤出洞口,惊魂未定地想要逃离时,
隱约听到院內传来一道清越如冰泉、却又带著几分慵懒的女子声音,隨风飘来:
“外面怎么了?”
那声音……真好听!
像是上好的玉石轻轻相击,又带著一丝天然的冷意,听在耳中,仿佛羽毛轻轻搔过心尖,让人半边身子都酥了。
周虎心中一盪,更是遗憾得抓心挠肝,但此刻逃命要紧,他头也不敢回,连滚爬爬地消失在夜色深处。
“小姐。”方才出声喝问的护卫,此时已来到亭外,隔著一段距离,躬身稟报,
“方才院墙外,有个形跡可疑的猥琐男子徘徊窥探,还……试图从墙角狗洞潜入,被属下惊走了。”
“哦?”沈云姝將手中最后一点鱼食洒入池中,拍了拍手,转过身来。
灯火映照下,她容顏清绝,眸光平静,並无丝毫惊慌,“可知是何人?”
护卫垂首,声音清晰:“是二房周夫人那位寄住在府里的娘家侄子,名唤周虎,是绸缎庄管事周发的独子。周发连生七个闺女好不容易得这一儿子,宝贝得很。”
周发的独子?
沈云姝餵鱼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她抬眼,看向护卫,隨即,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透著几分冰冷的精明笑意。
“巧了。”她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得见,“正愁找不到一个能让周发主动上鉤的『鱼饵,这『鱼饵,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她对那护卫招了招手。
护卫会意,上前几步,垂首聆听。
云姝压低声音,低声吩咐了几句。
护卫神色先是微讶,隨即化为一片沉肃,重重点头:“属下明白,定当办妥。”
“去吧,做得乾净些,莫要留下痕跡。”云姝淡淡吩咐。
“是!”护卫领命,身形一闪,迅速消失在庭院阴影之中。
沈云姝重新將目光投向荷塘中因鱼食而泛起涟漪的水面,眼神幽深。
周虎……这个紈絝草包,或许,正是撬开他父亲周发嘴巴的那把,最合適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