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辆华贵马车从王员外府门前陆续驶离,落在后头出来的是个着暗红衣衫的婆子,满脸喜色地上了最后一辆马车,整条街上谁不知道她,巧嘴媒婆。
街对角的茶水摊上也有不少人瞧见这热闹,七嘴八舌说起闲话来。
原来媒婆是替王家二郎去给顾家千金下娉的。
王员外从商,是一方首富,顾大人从政,是五品同知,此乃联姻良计。
只可惜,原定的姻缘是王大郎与顾千金。
谁知道一年前,王大郎吵着闹着非要娶一个“故人之后”,街坊邻里把老黄历的事儿一合计,提起王大郎还有个指腹为婚的小青梅。
这下子,顾府不乐意了。
总之,闹到最后,王大郎娶了小青梅,王二郎定了顾千金。
“可惜啊,两月前王大郎送货遇匪,至今下落不明,顾大人得庆幸自家女儿许的是二郎君了吧。”
“那王大夫人岂不是得守寡了?我可听说,她家落难,家里人都死绝了,去年那事一闹,在王家也不受待见,以后的日子怕是难过。”
“说起来,前阵子听老廖头说过,大夫人有喜了,怕不是遗腹子。”
“王家干得腌臜事还少吗,要我说,这都是报应。”
现下,闲话里的主人公,王大夫人——祝钦正在后院一处亭阁里绣着鞋样。
廊下跑过来个小丫鬟,气喘吁吁地:“夫人,下聘队伍已经出发了,好几车呢,街上都在说这是以半副身家娉娶顾家千金,老爷夫人都亲自去了,未免也太看重那边了吧。”
祝钦只继续手上的活:“夫君如今下落不明,二老能倚仗的只有小叔子,加上顾府门楣尊贵,他们自然看重,我娘家早已没人,难不成还依靠我啊。”
小丫鬟还在喋喋不休:“可你腹中还有小公子啊,总不能全给了他们去吧。”
“也可能是小小姐呀。”祝钦抿唇微笑,“夫君于我有恩,我只求他平安归来,只求我们的孩子平安落地,其他什么我都可以不要。”
小丫鬟不说话了,她看着自家主子,娴静温柔地坐在那里,目光似水般注视着手上的虎头鞋,笑得那般淡泊纯粹,她那样美丽,又那样温柔,可真是个好主子,可惜是个穷主子。
小丫鬟已经在思考良禽择木而栖的问题了。
不知什么时候,廊下多了道身影,祝钦是感受到了别的目光,转头就看见了方才还在被丫鬟嘀咕的王二郎,正默默地望着她。
她和自家夫君的这位弟弟一向没什么交集,仅有几次,都是她看过去的时候,就发现对方在望着她,目光就如现在这般,带着毫不掩饰地探究意味,下一秒,就变成了温和有礼的笑容,一如既往地秒变。
祝钦朝向他点头问好:“小叔,怎么不在前厅候着礼队归来。”
王恒拱手致意:“痴坐无趣,随意走走。”说罢,又近了几步,看看园景又看向她说:“虽是夏末,暑气也重,嫂嫂是有身孕的人,再此久坐也是不宜。”
开口都是关心她的话语,面上也是礼节备至,除了若有若无的凝视目光,祝钦对这个小叔子挑不出任何错,
她正想答话,身边小丫鬟倒是先抢答了:“二郎君,我也是这么劝大夫人的,夫人说前夜新雨,园中绿意更甚,她瞧着欢喜,也就待一会儿,立马就回了。”
祝钦点点头,表示正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