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很重,重到眼眶周围被蹭红了一片。
“所以你觉得被绿了。”我说。
他没回答。但他的手攥得更紧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
那根针还在那里,但我继续把它往下按。
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这次比以前都用力。
他的头发很软,被揉乱之后乱七八糟地翘起来。
“行了,”我说,“别想了。姐带你出去转转。”
“去哪?”
“龙潭湖。挺大的,勉强能当海看。”
他终于转过头来看我。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湿痕。但他看着我,嘴唇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我发动车子,调转方向,往东城开。
从海淀到东城,周六下午的路不算堵,我沿着三环往东,再往南拐。
一路上他都没怎么说话,侧头靠着车窗,不是睡觉,是发呆。
我能感觉到他整个人是缩着的——不是身体缩,是情绪缩着,像一只被雨淋了的猫,躲在角落里舔自己的毛。
我没说话。我在想事情。
我在想他刚才说的那些。
“每天都在发早安晚安”、“写了很长的邮件没有发”、“想等她冷静完了再给她看”。
他为他前女友做的事,和他这六个月为我做的事,重合度有多高?
他给她发早安晚安,他也给我发。
他等她回消息,他也等我的。
他写邮件,他也给我写邮件——那些长长短短的信,那个六分半钟的溏心蛋。
我是不是另一种“手机屏幕”?
他不在学校,他前女友说他不真实。
他脱产在家,我也不真实——我们这六个月,也是一块手机屏幕。
今天他为了前女友哭。
如果哪天我做了什么让他难过的事,他会为了我哭吗?
他打电话给我,是因为我是姐姐,还是因为我是我?
这些念头在脑子里转,一个接一个。但我什么都没说。
龙潭湖公园在东城,二环和三环之间,不算太远。
到了之后我把车停在公园北门外的路边,是一条安静的街,两旁种着槐树。
槐花还没落完,地上铺了一层细细碎碎的白色花瓣。
我们下车走进公园。
周末下午的公园人不算少,有推着婴儿车散步的年轻父母,有遛鸟的老人,有骑着带辅助轮自行车的小孩。
湖面真的很大,比我想象中大。
午后四点的阳光斜斜地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湖心有座小岛,岛上有个亭子。
远处的石拱桥横跨湖面,桥下的水被风吹皱,桥上的柳条在风里晃。
我们沿着湖边的小路走。
我走左边,他走右边,肩膀之间的距离大概一拳。
湖风吹过来,带着水草和夏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