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的,萧兰因忽然想起卫冶当年还在宫中?伴读时,似乎也是这么个模样。忘了具体是因为什么事,她被母妃责骂着关了禁闭,屏退了所有的宫人一个人躲在屋子里哭。萧随泽那?时已经?承了爵,是大雍最年轻的一位王爷,卫冶也是名满北都的好浪荡。那?王爷堵在大门口吵闹着要见公主,说是得带出?去炫耀一二?,动静之?大,搅弄得满屋子宫人全跑出?去拦他。
萧兰因那?时也才五岁,很小的一个人,听着外边儿的声音也就?不哭了,眼?泪挂在眼?里落不下。
接着窗子一响,她吓得就?要大叫。
当时年仅十?四的卫冶却很有些出?息。少年人还没完全抽条的身子摇摇欲坠地骑在高高的窗栏上,像是预料到这没出?息的小姑娘会叫,他冲她不紧不慢地“嘘”了声。
见她一愣,他忽然笑起来,半眨着眼?冲公主殿下伸出?手掌:“来呀,你肃王哥哥忙着逗人杂耍,差使我?来接你一道玩儿。”
等了半晌还没等来她回神,卫冶额前?的落发随风一荡,语气是一般无二?的张扬:“怎么,这才多久过?去——不喜欢秋千啦?”
窗栏底下还有个矮矮胖胖的六殿下叫他踩着肩膀,滋哇乱叫着催促快。
……似乎还是一样的光景,物是人非也全当看不见。
萧兰因像是无可奈何地笑起来,又像是无可奈何地忍着哭。卫冶有些狼狈地撑着窗杆,见状,原本想问的关于“段琼月最近怎么老往齐国公家跑”硬生生给憋了回去。他大约也是无可奈何了,帕子自然是送不得,很没有体统,只好在怀里摸了半天,最后摸出?了一张荣金令的信条,屈起手指往她脸上轻轻一弹。
信条正好落在她眼?上。
“千金难换神女泪,你最好是憋着点儿,缺钱了再哭。”卫冶说,“不过?先说啊,本侯身上也就?剩下这么张了,再哭也白哭,买不起。”
萧兰因嘴唇微抿,终于吝啬地抿出?条勾起的弧度。
她伸手拿下那?张信条,刚想说句什么,便?听卫冶又说:“哎,妆都哭花了……嚯,还不如不化呢。”
萧兰因:“……”
她不由分说地拿信条狠狠丢了回去:“滚呐!”
那?张薄而轻却值千金的小纸轻飘飘地在空中?打了好几?个转儿,最后落在了一盏还没来得及点上的小灯里。
卫冶不禁莞尔,见萧兰因已然是沾染了些人气儿,他没再多说,只摆摆手:“对?不住——这家训有言,送出?去的东西不能回收,你不喜欢,拿去赏人也成,赏我?算个怎么回事儿?再说……算了,不说。”
他最后回头看,歪着脑袋,撑臂在窗台,笑道:“殿下啊,这回是真的走啦?”
萧兰因没有回话。她伏在案上送走他。
第179章太明“我会变成你的拦路虎。”
梨花暮雨,燕子空楼。卫冶不走正道地出了内禁,扫一圈周围没瞧见又要躲,又想见的封厂督,转身便一头扎进了言侯府。
东瀛遣送来的质子最后被安置在还未重修的景和行苑内,养蜂夹道旁。卫冶从送他出宫的周署贤口中得知此事后,又听他似有似无地说起推恩辛劳,侯爷孤身在外难免疲乏,接着暗示韦家三小姐年岁正好,尚未定亲——
当然了,北覃卫和不周厂眼?下因着荣金令的“分赃”不均,距离撕破脸皮只差临门一脚。谁都能听出比起暗示,这更像是一种膈应。
卫冶当时看他一眼?,似笑非笑地懒得说话,转头又把此事当成笑话说给言侯听。
本来嘛,韦知非是个守旧固安成小老头的,向来防他如防贼。
同他扯什么不好,扯韦三?
卫冶已经在来路上暗自笑了一趟,并不往心底去。
倒是言侯听闻这件事,顾不上与长?宁侯对坐茶饮,垂怜赏月,连着早前的事儿?一道破口大骂:“荒唐!卫氏女,假郡主还不够,什么东西也有脸戏提要把韦三小姐白送给你做赔礼——今日才?算好好涨了一番见识!偌大一个朝廷,居然全?是酒囊饭袋,承爵袭位倒是积极,横行乡里也没见半分含糊!领着月俸躺在女人肚皮上大谈功劳簿!如此这般……窝囊之极,窝囊至极!若只能如此,当初就把江山给了那漠北狼女何妨!”
卫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