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人看着气场冷冽的许清砚,知道自己理亏所以不敢再多停留,狼狈地互相对视一眼,匆匆低头溜走,再也不敢多说一句废话。路边瞬间恢复清净,只剩晚风轻轻吹拂。许清砚握着沈辞手腕的力道不轻不重,带着温热的温度,清晰地传递过来。她转头看向尚且怔愣的沈辞,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愠怒,清冷的嗓音微微沉了几分:“马上就要预赛了,正是集中训练的关键期,你不去打磨唱功、调整状态,为什么还在这里不停兼职?”她的语气不算严厉,却带着真切的责备与无奈,没有提及方才几人的恶意寻衅,仿佛只是单纯责怪她荒废训练、耽误正事。
沈辞被她突如其来的质问凶得有些茫然,眼眸微微睁大,心底又懵又软,全然没了方才怼人时的利落强势。她愣了几秒,才轻声反问:“你……你怎么还没走?”
看着她一脸窘迫懵懂、手足无措的模样,许清砚紧绷的眉眼微微松动,无奈轻笑一声,语气柔和了些许:“原来你早就看见我了。看见师姐,怎么不打招呼?”沈辞瞬间脸颊微热,下意识低下头,长睫轻轻垂落,掩去眼底所有的慌乱与羞涩,抿着唇没有说话。她不知该如何解释,看见她与周酥亲密闲谈的模样,心底局促又酸涩,根本没有上前打招呼的勇气。许清砚看着她窘迫拘谨的样子,没再继续打趣施压,怕太过为难她。她松开握着沈辞手腕的手,转身走向自己的车,一边解锁车辆一边轻声道:“上车。”沈辞连忙回神,下意识开口:“我还要上班,兼职还没结束,不能走。”
许清砚拉开车门的动作一顿,侧头看向她,眼底带着认真的神色,语气坦然又笃定:“你接下来一周的兼职可以暂时请假吗,你的排班,我全部买断了。”话音落下,她似乎察觉自己的语气太过武断,怕冒犯到沈辞的自尊,语气立刻放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征询,轻声补充:“可以吗?我是认真的。你的天赋难得,清音奖颁给你,就是看中你的实力与潜力。眼下比赛在即,你不该被这些琐碎的兼职困住,耽误自己的前路。年轻最珍贵的就是拼搏的机会,该全力以赴的时候,不能被生计拖累。”
她难得话多,絮絮叨叨地叮嘱着,语气恳切又认真,满是真心的期许:“好好利用这一周时间专心打磨舞台、调整状态,把所有精力放在比赛上,拿出你最好的实力,才不辜负你的天赋和努力。”
沈辞站在原地,静静看着眼前温柔絮叨的人,晚风拂动她的发丝,心底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温热暖意。平日里疏离从容的许清砚,此刻像个操心的长辈,句句叮嘱都发自内心,真挚又滚烫。心底的酸涩与局促尽数消散,只剩下满满的暖意与浅浅的笑意。沈辞抬眸看向她,眼底漾着细碎的光,轻声脱口而出:“师姐,你好像我妈。”
许清砚话音骤然一顿,整个人瞬间僵住,眼底的恳切与认真尽数凝滞。两秒后,她反应过来,看着沈辞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又好气又好笑,心底莫名一恼,无奈挑眉:“合着我刚刚一番苦心叮嘱,在你眼里就是碎嘴子?”
这小孩,平日里安静内敛、温顺乖巧,怼人的功夫倒是一点都不差,偏偏句句精准戳中她的软肋。
沈辞看着她略带挫败的神情,唇角压不住地轻轻上扬,浅浅的笑意藏在眼底,像揉碎了星光,温柔又狡黠。她很少有这样松弛胆大的时候,大抵是晚风温柔,又或是眼前人的偏爱太过直白,让她忍不住卸下了满身的拘谨,生出一点难得的调皮。“没有。”沈辞立刻轻声否认,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刚褪去窘迫后的温润,“我只是觉得,师姐很少说这么多话,很认真。”认真地为她着想,认真地替她惋惜,认真地想要托住她被生计困住的天赋。
许清砚睨了她一眼,眼底的笑意浅浅漾开,温柔的眸光落在她清瘦的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她没再纠结刚才的调侃,只是微微偏头,语气恢复了温和笃定:“我送你回宿舍。剩下的时间,专心练歌。”
沈辞迟疑了一瞬,指尖轻轻攥了攥帆布包的肩带,低声道:“我……不用别人帮我兜底。”她的自尊向来执拗,这么多年,她靠着自己一双手撑住家里、撑住学业、撑住心底的热爱。哪怕对方是许清砚,是她放在心底惦念许久的人,她也依旧不想成为依附别人的存在。许清砚听懂了她的顾虑,没有强迫,也没有多说大道理,只是放轻了语气,温柔又妥帖,恰好护住了她敏感倔强的自尊心:“不算兜底,也不算施舍。我只是暂时买下了你一周的时间,等价交换。”她顿了顿,目光认真地落在沈辞眼底,一字一句温和道:“等你比赛拿到好成绩,如果考虑签唱片公司,优先考虑一下我的公司吧,陆禾不会亏待你的。沈辞,你的天赋值得投资,我很看好你。”
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没有居高临下的帮扶,只有平等的认可与笃定的信任。短短几句话,轻轻抚平了沈辞心底所有的别扭与不安。她抬眸看向许清砚,对方眉眼温柔,眼底的真诚坦荡一览无余,让人根本无法拒绝。晚风轻轻吹过,卷起两人细碎的发丝。沈辞沉默两秒,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像风:“好。”
车厢里干净整洁,依旧萦绕着许清砚身上那股清淡干净的木质香,和她的人一样,温柔疏离,却又让人无比安心。沈辞下意识将背包抱在膝头,腰背微微挺直,周身带着一点不自觉的拘谨,坐姿乖巧又局促。
许清砚抬手系上安全带,侧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紧绷的模样,忍不住轻声开口:“不用紧张,我不吃人。”
沈辞耳尖微微泛红,低头轻轻“嗯”了一声,视线落在前方干净的路面上,心底却早已乱了节拍,心里倒是在想如果真的会吃自己就好了。
车子平稳驶出街边,融入傍晚温柔的车流里。车窗半开,微凉的晚风涌入车厢,吹散了白日的燥热与疲惫,路边的树影飞速倒退,光影斑驳,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又静谧。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风声和低缓的车载纯音乐流淌。过了许久,许清砚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在意,精准避开了伤人的流言,只提起最表层的问题:“你一直这么忙吗?每天咖啡店、清吧驻唱,连轴转?”
沈辞指尖微微蜷缩,轻轻点头,声音清淡无波,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嗯,习惯了。家里开销大,我自己比赛也需要攒钱。”她从不卖惨,也不诉苦,寥寥几字便带过自己所有的辛苦,仿佛那些日夜奔波的疲惫、负重前行的压力,都只是不值一提的日常。
许清砚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眸光沉了沉,语气带着几分心疼的无奈:“你知不知道,对你现在的阶段来说,最值钱的是你的时间和状态。钱可以慢慢赚,但比赛机会、舞台状态、上升的黄金期,错过了就再也回不来了。”这些话,没人跟她说过。养父母只盼她平安健康,从不舍得让她受累;朋友宋萌只心疼她太辛苦,却不懂专业赛道的残酷与珍贵。所有人都在劝她别太累,只有许清砚,站在专业的角度,看得通透又长远,一眼看穿她最珍贵的价值。温热的触感顺着胸腔蔓延开来,软软的,酸胀的。沈辞她沉默几秒,轻声反问:“师姐,你为什么这么看重我?”不算熟识,交集寥寥,不过是寥寥数次偶遇、一次颁奖、一次深夜闲谈。她不懂,为什么许清砚会愿意为她花费时间、精力,甚至买下她一周的时间,只为让她安心备赛。
许清砚目视前方,车速平稳放缓,恰好停在路口等红灯。光影落在她澄澈的眼眸里,温柔又明亮。她偏头看向沈辞,眼神坦荡又认真,没有半分敷衍。“因为你的声音。”
四个字,简单又郑重。“我做清音奖,就是想找到不掺杂质、纯粹热爱音乐的年轻人。不看背景,不看人脉,只看实力。”许清砚的声音温柔又坚定,“你的声音里有故事,有共情,有现在很多新人都没有的纯粹与韧劲。我听过你私下的演唱,比舞台上更动人,你值得被好好对待,值得站在更高、更干净的舞台上。”沈辞怔怔地看着她,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一下一下,清晰有力地撞着胸腔。
原来有人看得懂她藏在歌声里的所有隐忍与坚持。原来她那些无人知晓的努力、那些咬牙硬撑的日夜、那些揉进旋律里的心事,从来都不是无人看见。红灯跳转绿灯,许清砚收回目光,重新启动车辆,语气轻松了些许,驱散了方才略显郑重的氛围:“所以,这一周不许乱跑兼职,好好练歌,调整作息。要是懈怠偷懒,我可是会亲自检查的。”
沈辞被她认真的模样逗笑,眼底的湿意悄然褪去,漾开浅浅的温柔笑意,乖乖回道:“我知道了,师姐。”她的声音很轻,软软糯糯的,带着少女的温顺,落在许清砚耳里,格外熨帖。
车子缓缓驶入学校周边的林荫道,离宿舍越来越近。窗外的天色彻底沉了下来,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透过车窗,落在沈辞白皙的侧脸,柔和了她清冷的眉眼,衬得她眉眼温顺,格外好看。许清砚余光不经意扫过,视线微微一顿,心底悄然泛起一丝异样的柔软。她忽然想起方才路边那些人轻薄的话语,想起他们肆无忌惮的诋毁与揣测,想起那男生伸手想要触碰沈辞的瞬间,心底压下的郁气又悄悄翻涌上来。那些人看不懂沈辞的干净与珍贵,只会用自己低俗的眼界,肆意玷污纯粹的人与事。
“刚刚路边的人。”许清砚沉默许久,还是轻声开口,语气冷了几分,“以后再遇到,不用自己硬扛,也不用费心争辩。”沈辞微怔,没想到她会提起这件事。她原本以为许清砚压根不会放在心上,只是顺手帮她解围而已。
“口舌之争浪费时间,也影响心态。”许清砚的声音清淡却带着十足的底气,“遇到纠缠直接走,解决不了的,告诉我。”
简单一句承诺,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带着让人无比安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