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气息随着她前倾的动作轻轻拂过来,落在沈辞微凉的下颌线上。
沈辞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心底骤然泛起一阵细密的震颤,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涟漪一圈圈散开,久久无法平息。她分明听过许清砚无数种语气,清冷的、客气的,却唯独扛不住这般带着委屈、又软又糯的撒娇腔调。心跳乱了节拍,胸腔里的燥热莫名往上涌,可沈辞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垂在身侧的手暗暗收紧,强迫自己稳住纷乱的心绪,竭力维持着一贯的清冷矜持,不让眼底翻涌的情愫泄露半分。她缓缓抬眸,目光静静落在近在咫尺的人脸上,视线一寸寸描摹着眼前这张极具攻击性的漂亮面容。酒意浸染之下,许清砚眼尾那抹淡粉色眼影被晕开,勾勒出狭长眼型,桃花眼就这样盯着她,瞳仁水光潋滟。鼻梁生得挺拔精致,弧度恰到好处,衬得整张脸轮廓愈发立体柔和。视线往下移,落在她饱满温润的唇上,唇色本就偏粉,此刻因为醉酒微微泛红,看着水润饱满,轻轻抿着的时候,看着格外柔软。
沈辞心底无声轻叹。这个女人,从来都不知道自己随意一个神态、一句软话,到底有多诱惑。明明只是无心的致歉和撒娇,半点刻意引诱都没有,却轻而易举搅乱了她所有的冷静和自持。沈辞稍稍移开视线,避开她过于惑人的眉眼,语气依旧平稳克制,听不出丝毫心绪起伏,只是语速比平日里慢了半分:“没关系,颁奖的时候那么多人,记不住也正常。”
许清砚被酒精烘得眼尾微微发红,听见沈辞那句温和的话,心里反倒更不好意思了:“就是我记性太差,明明那时候你站在我面前,我都没认出来。”
陆禾进卫生间的时候便撞见眼前这幅极具张力的画面。许清砚半个身子贴近洗手台,像是将沈辞困在方寸之间,一双雾蒙蒙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对方,还在小声念叨着抱歉的话,全然没察觉两人距离有多逾矩。
陆禾无奈地扶了扶额头,缓步走上前,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许清砚绵软的胳膊,语气带着无奈的调侃:“行了你,少喝点酒吧,一喝醉就控制不住自己撒娇,黏人的样子都藏不住了。”话音落下,陆禾顺势转头看向身侧的沈辞。平日里素来面色清冷、情绪从不外露的沈辞,此刻也已没了往日的从容淡定。不知是周遭密闭空间太过闷热,还是被许清砚方才直白的亲近扰乱了心神,亦或是方才也跟着饮了几杯酒,她白皙通透的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薄红,从耳尖一直蔓延到下颌,清冷的眉眼染上一层浅淡的晕色,长睫微微颤动,不敢再直视面前的人,连握着洗手台边缘的手指都绷得泛白。那份强行压抑的慌乱与局促,清清楚楚写在了泛红的面色里,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从容淡然的模样。
许清砚听到好友的打趣,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大半。她猛地回过神,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方才过分越界的举动,慌忙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耳尖也跟着泛红,窘迫地低下头,指尖局促地攥着自己的衣角,小声嗫嚅:“我……我没注意,不好意思啊。”酒意褪减几分,迟来的羞愧涌来,她也不敢抬头去看沈辞此刻的神情。
沈辞也借着这个空隙,悄悄平复着自己急促的呼吸,压下心底残留的悸动,只是脸上的红晕迟迟散不去,清冷的嗓音也比平时低沉沙哑了些许,轻轻摇了摇头:“没事。”
狭小卫生间里好像有些暧昧尴尬的氛围萦绕不散,陆禾很识趣地笑着打圆场:“好了,我们一起出去吧。说完她率先转身往外走,刻意加快脚步,给身后两人留出独处的小空间。
许清砚垂着脑袋,乖乖跟在后面,路过沈辞身侧时,脚步顿了顿,余光偷偷瞥了一眼身旁面色泛红的人,心跳又莫名乱了一拍,不敢多停留,快步跟上了陆禾。沈辞紧随其后走出卫生间,晚风从走廊窗户灌进来,微凉的风拂在发烫的脸颊上,才稍稍吹散了脸上的燥热。
可方才许清砚靠近时温热的呼吸、软糯的语气,还有盯着自己的眼神,依旧牢牢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你们怎么去了这么久,我还因为有什么事呢”宋萌看到几人回来,忙过去拉着沈辞。刚刚排队等了一会,沈辞面不改色的说到。陆禾转头语气真诚的开启新话题,“沈辞,刚来的时候听你唱歌,感觉特别有灵气,实力很强,不知道毕业之后有什么打算呢。”沈辞垂了垂眼,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声音轻淡:“我只是喜欢唱歌而已,比不上许老师。”“别叫我老师了,听起来有些奇怪。”许清砚缓慢打断她,眼底带着浅浅的醉意柔光,“可以叫我清砚,我朋友都是这样叫的,并且我们本来就是同门,或者可以叫我师姐。”
陆禾趁机又提起了正事:“沈辞,说真的,你有没有想过正式出道?我们公司刚成立,很需要你这样有实力的新人。”“当然我不是现在就要签你。”陆禾笑了笑,语气放缓,“就是先留个机会。等你毕业,要是想走专业歌手这条路,可以考虑一下。”
沈辞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点头,礼貌又认真:“谢谢陆总,我会考虑的。”话题又绕回了许清砚的复出,宋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清砚姐,你这次回来,是不是要准备新歌了?我们都等好久了。”
“嗯。”许清砚点头,笑容里多了几分坚定,“已经在准备了,不会让大家等太久。”
手里的酒杯早已见了底,四个人都浸在淡淡的醉意里,暖黄的灯光把彼此的影子揉得柔软。宋萌沉浸在跟偶像同桌饮酒的开心中,不知不觉成了最先喝高的那个,脸颊红扑扑的,晕乎乎攥着许清砚的手腕不放,正一字一句表达自己真心实意的崇拜:“清砚姐……我真的从你第一张专辑就开始喜欢你了,能亲眼见到你,我这辈子都值了……”
“知道啦知道啦,我的小粉丝。”许清砚被她缠得好笑,指尖轻轻顺了顺她乱糟糟的头发
“时间不早了,萌萌,再不回宿舍,门禁到了就进不去了。”沈辞在一旁轻声提醒,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伸手想去扶晃悠悠的人。
陆禾抬手瞥了眼腕表,指针已经快要滑向午夜十二点,酒意清醒了大半:“快十二点了,我们走吧,别耽误她们回学校。”说着,陆禾便和沈辞一左一右轻轻架起已经脚步发飘的宋萌,往门外走。许清砚弯腰拿起靠墙放着的那把木质吉他,细心地背在自己肩上,跟在两人身后推门而出。
门外的雨还在细细落着,没有停的意思,湿润的晚风裹着清浅的酒气扑面而来,拂得人脸颊微凉。许清砚走在沈辞身后,看着她被雨雾晕湿的发梢,忽然轻声打趣:“你说奇怪不奇怪,我们两次见面,偏偏都是下雨天。”沈辞脚步微顿,回头看了她一眼,眼底盛着细碎的光,刚要开口,就被怀里黏人的宋萌蹭得偏过头去。陆禾走到路边拿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代驾电话,没一会儿,黑色的轿车稳稳停在路边,几人陆续上车。宋萌上车前还迷迷糊糊吵着要挨着许清砚坐,结果刚一落座,困意便铺天盖地涌上来,乖乖蜷在后排中间,脑袋一歪,沉沉靠在了沈辞的肩膀上,呼吸均匀,睡得毫无防备。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雨声沙沙,代驾平稳地开着车。陆禾坐在副驾驶,偶尔回头看一眼后排,便又转回头去,不打扰三人的安静。沈辞轻轻托了托宋萌的头,让她睡得更舒服些,而后微微侧过脸,看向身旁的许清砚,声音轻得像雨丝落在车窗上:“师姐,学校马上就要办六十周年纪念会了,到时候……你会来吗?”
许清砚望着窗外掠过的霓虹,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吉他包的带子,笑了笑:“还说不准呢。公司刚起步,事情多,怕临时有工作安排抽不开身。”她顿了顿,脑海里自动浮现出音乐学院那位又严格又护短的张教授,嘴角不自觉弯起一道温柔的弧度:“不过我敢肯定,到时候张老头子肯定会消息轰炸我,不把我催回去,他是不会罢休的。”
沈辞被她形容的模样逗得轻轻笑了,眼尾弯起浅浅的弧度,在昏暗的车厢里格外好看:“张教授每次提起你,都满脸骄傲。他要是知道你回来了,一定很高兴。”
“我也想他了。”许清砚转回头,目光轻轻落在沈辞脸上,醉意让她的眼神显得格外坦诚,“如果时间能错开,我一定回去。
沈辞心里那点微醺的欢喜悄悄漫开,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身旁的宋萌忽然嘟囔了一句梦话,蹭了蹭沈辞的肩膀,又安静下来。两人相视一笑,不再说话,只任由车厢里的温柔,伴着淅淅沥沥的雨声,一路慢慢驶向深夜的校园。
车子缓缓停在宿舍区门口,昏黄的路灯把雨丝照得细细软软。宋萌还睡得沉,鼻尖轻轻翕动,半点没有要醒的意思。陆禾先推门下了车,撑开伞绕到后排,伸手轻轻拍了拍宋萌的胳膊:“宋萌,到宿舍了,醒醒。”宋萌迷迷糊糊哼唧两声,总算睁开眼,眼神涣散地看了一圈,才慢吞吞被陆禾扶下车。许清砚也跟着推门下来,手里多了一把刚从后备厢取的黑伞,撑开后,很自然地往沈辞那边倾了大半,将她整个人都罩进干爽的伞下。雨还在飘,伞沿偶尔滴落水珠,敲在地面上轻轻一响。“你自己可以拿吗,到宿舍门口之后,许清砚把吉他递给沈辞。“嗯,我背着就可以,你们也快些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好,你们慢点走,楼梯黑。”许清砚点点头,语气里是对师妹自然的关照,沈辞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被风吹走。她扶着脚步虚浮的宋萌往宿舍楼走,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雨夜里,陆禾扭头往车的方向走去。许清砚就站在伞下,身影清瘦,眉眼温柔,正望着她的方向。只那一眼,沈辞的心又轻轻乱了节拍,连忙转回头,不敢再看。直到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许清砚才收了伞,重新坐回车上。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雨声。陆禾还没开口,先忍不住弯着眼笑了,语气里带着点打趣:“我怎么觉得,你那个小师妹,对你好像不太一般啊。”许清砚系安全带的手顿了顿,一脸坦然:“哪有,就是同门师妹,年纪小,腼腆话少。”“是吗?”陆禾拖长了调子,却也不戳破,“不过你师妹那个朋友倒是挺有意思,喝高了就黏着你不放,一口一个偶像,可爱得很。”“是挺热闹的。”许清砚笑了笑,目光飘向窗外被打湿的街道,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向陆禾,“对了,刚刚沈辞说,母校六十周年纪念会……如果到时候有空,我们一起回去看看吧。”
陆禾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轻轻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免得……想起些别的事。”许清砚脸上的笑容也慢慢静了下来。她懂陆禾的意思——一回到母校,就难免会想起冉棠。那些过去的、没来得及说清的、戛然而止的时光,一触就会泛起轻微的涩。她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勉强:“好,那我自己看情况。”车子重新驶入雨夜,平稳地向前开。许清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却没有睡意,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起今晚的画面。她忽然发现,沈辞好像比上次在清吧见面时,话多了一点点。大家聊天的时候,她不怎么抢话,就安安静静坐在旁边听,乖巧又安静,可眼神……会时不时悄悄飘过来,落在自己身上。每次对上视线,她又会飞快地移开,耳尖先红。许清砚心里轻轻泛起一点疑惑,带着微醺后的散漫。难不成……其实沈辞,也是她的小粉丝吗?所以才会紧张,才会腼腆,才会这样偷偷看她?这么一想,好像一切都能说得通了。她弯了弯嘴角,只当是后辈对前辈的仰慕,心里那点莫名的在意,也顺理成章地归为了对小师妹的关照。车窗外的雨还在下,和她们两次相遇时一样。许清砚不知道,那落在伞沿的雨,早已悄悄打湿了另一颗藏着心事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