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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苔遇月（第1页）

中考结束的那个夏天，没有蝉鸣热烈的喜悦，也没有少年卸下重负的轻松。

对刚满十八岁的沈青芜来说，只是又一段浑浑噩噩日子的开始。

成绩出来的那天起，家里的空气就永远是紧绷的。客厅的风扇嗡嗡转着，吹不散父母反复的唠叨，一句句落在耳边，轻飘飘的，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早就让你好好学，现在考成这样，普通高中都没得上。”

“别人孩子都有出路，就你最让人省心不下。”

“只能去职校了，还能怎么办。”

沈青芜坐在沙发角落，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裤缝。

她不反驳，也不难过。

好像从很早开始，她就丧失了所有情绪的起伏。开心不起来，难过也落不到心底，日子是灰的，人也是麻木的。抑郁症缠了她很多年，她早已习惯这样空洞的活着，没有期待，没有未来，对所有选择都无所谓。

能读书就读，不能读就算。

人生怎么样，她从来都不在乎。

接下来的半个暑假，父母带着她辗转跑遍了大大小小的学校。烈日炎炎，一座又一座教学楼，一张张招生简章，别人家长挑专业、挑环境、挑出路，满心焦虑又满怀期许。

只有沈青芜全程沉默。

哪所学校都一样，什么未来、前程、前途光亮，对她这种活在阴处的人来说，都是遥不可及的东西。她像一株长在墙角的青苔，习惯阴暗，习惯无人问津，习惯一辈子平平无奇、黯淡生长。

兜兜转转最后，家里敲定了C市的一所职业学校。

父母说这里管理严、校风稳，能学一门手艺，以后好歹能糊口。

沈青芜点点头，依旧没意见。

整个暑假就这么轻飘飘、浑浑噩噩地耗过去了。没有玩耍，没有期待，没有心动的瞬间，日子一天天重复，白昼黑夜交替，她的世界始终是一片寂静的灰白。她躺在床上发呆，看着天花板放空，无数次觉得人生无趣，又无数次麻木地熬过一天又一天。

很快，九月开学。

报道那天天气微凉，天很清，阳光温柔得不刺眼。

母亲陪她来报名，一路叮嘱不停，告诉她到了学校要听话、要合群、要好好学、别再荒废自己。

沈青芜左耳进右耳出，整个人游离在人群之外。

校门口人潮拥挤，人声嘈杂，家长和新生挤作一团，热闹鲜活，充满了新生的朝气。她站在人群里，格格不入，像一缕没重量的影子，对眼前所有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无所谓班级，无所谓同学，无所谓接下来三年的生活。

她本来就是来混日子的。

她低着头，漫不经心地跟着人流往教学楼走，几乎快要沉浸在自己荒芜的世界里。

直到一道声音，轻轻撞进耳朵里。

很轻、很柔、很干净。

不像周围嘈杂喧闹的人声，没有急躁，没有琐碎，温柔得像初秋拂过耳畔的风，清透、治愈，带着一种干净又安稳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