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哪?”单绪靠在床头,看向白尚水。雨声渐小,月光从窗缝缓缓淌进,黏在白尚水的轮廓上。她直挺挺坐在床边,转头望向窗外,早已穿戴整齐。
“去一趟张府。”她回头看向单绪,背着光,无法让人看清她的神色,"我吵醒你了吗?"
单绪摇头,下床去穿鞋,“我随你一起。”白尚水本想拒绝,她早已拿好佩剑,站在门边,微笑着望向她。
“走吧。”
“真是倒霉,走水的时候,雨反倒小了。”女人裹着金丝披肩,站在屋檐下,旁边婢女指挥着仆从灭火,她不时伸长头向屋内张望,视线却被浓烟遮住。她一咂嘴,拉过旁的小厮,道“里面怎么样了?那些钱财有没有移出来?"
小厮端着水桶,额角湿漉漉,不知是汗是雨,“二夫人,这火势太大了,没人进得去,只能等火小点再进去。”
二姨娘一听,声音不由得拉高,“那等火小,东西都烧没了,现在命人进去搬,少一件你拿命抵。"
“是,是。”
二姨娘定定站在原地,眯起眼打了个哈欠,府中乱作一团。她忽然打了个嗝,愣愣环顾四周,好像。。。忘了点什么。。。
“老爷呢?有人瞧见老爷了么?”平日跟在张全身后的管家跳出来,扒拉着路过的一个个问,浑身被雨浇透。眼见火势灭得差不多,他才惊觉张全一直未出现。
“不知,你没救他出来?”那人哗的一声将水泼向木窗,火星滋滋熄灭,转身反问。
“发生什么事了?”沙哑的嗓音忽然从背后传来,二姨娘一哆嗦,身上的披肩差点沾到泥水。
她皱眉,没好气转过身,将披肩往上拽拽,“唉哟,走水了呗,看不出来?"
白尚水捏了捏拳,心弦越绷越紧,“张全人呢?”
“喂,你什么态度?还有你们怎么闯进来的?”
“我问你张全人呢?”她声音不由得拔高,抓起二姨娘的手轻颤。
“屋里头呢,”她不耐烦用力抽出手臂,没站稳向后踉跄两步,看着白尚水远去的背影低咕,“什么人啊真是。。。”
"白尚水,别去!”屋外浓烟未完全散去,屋内情况一概不知,她这么冒进,太危险了。单绪朝她的背影喊道,心一横,捂住口鼻紧跟上去。即将靠近白尚水的刹那,耳边传来咔嚓声,不好。。。!
“小心,白尚水!”
她猛然回头,圆柱木横梁断落,还未看清,便被人死死箍住。木柱落地,听见她闷哼一声。白尚水挣脱开,双手抓上单绪的小臂,声音不稳,“你没事吧?”
单绪摇头,扯出一抹笑,殷红的血顺势从嘴角流出,“救人要紧。”
她忍不住拍了单绪一下,“还说没事,明明可以用灵力挡的。。。”
干嘛要用身体挡。。。
白尚水转身,朝张全卧房走去。书房已被烧得不成样,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地上书筒、纸本堆叠在一块,踩过时发出嚓嚓响声,乌黑灰烬粘上下摆。
窗外雨停了,乌云被月光悄然揉拨开,漫漫长夜的第一缕光照进张府。白尚水仰头望去,屋顶被烧穿,沙沙白光透进来,无序铺在横木上。断裂的布帛裹着银辉,静静悬挂在空中。断裂处如同被撕扯碎烂的纱布,边缘染着焦黑。
嗡的一声,她愣在原地,身后多了一人都没察觉。眼神缓缓下移,落在那黑黢黢的小鼓包上。屋内充斥着焦炭味,一咳嗽,灰烬便满屋子游荡。白尚水走上前,掌心攥紧衣摆,垂下头,鼻尖传来一阵锥刺感。那鼓包依稀可以分辨出人形,却看不见五官,看不见表情。
“白尚水。。。”单绪轻唤着走上前,手轻搭在她的右肩。
白尚水嗅了嗅鼻子,下意识想扯出一抹笑,笑意却僵在脸上。最后凝为泪珠,落在黢黑的鼓包上。真奇怪啊。。。张全明明是恶人啊,为什么会因为他的死感到难过呢。。。
“张全他。。。”单绪支吾着,眼神落在他身上,心底发出一丝叹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