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一个寻常的阳光活动,我提着号坎和同学有说有笑走出班,准备摸出操,却发现一群人挤在告示栏旁,险些把门口堵住。
“我去!”一个同学率先反应过来,“十佳歌手初赛结果不会出了吧!”
“快去看看,走啊舟行!”她们兴致勃勃把我扯进人群,仰着头看榜。我又紧张又兴奋,同时怕希望落空,只能故作松弛,嘴上说着“急什么?”,心里却比谁都急。
直到前排有男生扭过头来对我说:“舟姐牛逼,第三名。”我心里的大石头才落了地,随即又炸成兴奋的烟花飞上天。身边的同学也炸了,十分捧场地发出迷妹尖叫,对我推来揉去。爽!
我他妈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我他妈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我他妈人生得意须尽欢,我他妈烹羊宰牛且为乐,我他妈扶摇直上九万里啊!
我是中榜的举人,我是癫狂的范进,我踩着棉花一样柔软的路,呼吸着中度污染但无比清新香甜的空气,心里别提多高兴,路过的狗都得听我吹嘘两嘴。
“我看到结果了,恭喜你!”十四班体委说,“周日我会去看复赛的,加油哦!”我本是笑着的,听到后半句不由怔了一下。
“周日?这周日吗?”我问。
“对啊,上面写着时间呢,这周日下午自由活动复赛。”她回答道。
乐极生悲,亢龙有悔,我被再次打入深不见底的地牢,名为焦虑的恶鬼悄悄攀上我的肩头。周日,还有六天时间,我和陈渡迎甚至没有完整合下来过一遍!唯一让我略感欣慰的是,这次有理由午休请假去排练了。
做完操,我特地等了等陈渡迎,正巧她也在找我,我与她在操场口碰头。
我本想问“就剩六天了,咋办”,但话到嘴边转了个弯,变成一个刚劲的反问句:“还有六天表演,你相信我吗?”
她愣了一下,随后一手捂在胸口,一手按住我的肩膀,立誓一般郑重道:“相信,我几时不信你了?你什么时候不值得我相信了?只要你肯相信你自己,我就永远相信你。”我咬牙:“那就死命干。”
回去后,我便找到鹏哥请假,申请中午排练的权力。鹏哥问了原委,虽有些为难,但终是同意了,前提是不要影响上课。
次日中午对付了两口,我急匆匆前往空教室,想着碰碰运气,看陈渡迎在不在。运气不错,我在铁门前听到了里面传来的乐声,推门入内,发现里面似乎宽阔了一点,高高垒起的课桌山衬得坐在山谷里的陈渡迎越发渺小。
“这么急就来了?”她关掉音乐,笑着问。我坐到她身旁,说怕你跑了呗。其实是怕我自己跑了,久则生变,万一我再变卦,生出些不利于团结的想法来呢?而且我坚信,车到山前必有路,实地干了才能有方法,干脆不给自己思考的时间,说干就干来得更痛快。
那就干。不多废话,音乐起,我们第一次完完整整顺下全曲。看似很顺利,不是吗?但我心里多了几分怅然,表现效果与我所设想的大相径庭。我的声音和琴声像两个拼贴在背景音乐上的独立个体,泾渭分明,各行其事。
“我认为,咱俩的声音要做到‘有机结合’。”我站起身,在空地上踱步,“可是应该怎么做呢?”
这个问题在一整个中午都没有人想出答案。午休结束,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教室,趴在桌子上休息。到底怎么做呢?我回忆我看过的乐队表演,他们用了什么技巧让主唱与乐手配合得如此完美,做到1加1大于2的效果呢?真的仅仅是技术力的原因吗?我又想我自弹自唱的时候,能配合好只是因为出自同一个人吗?我想不通,好像没有什么事例能符合控制变量的实验原则,也就不能支持我找出真正原因。耳边吵闹声愈来愈大,我从桌上拔起来,脑袋昏昏的。
困。
我第一次觉察出午休的重要性,少了那不起眼的十几分钟,我一下午都精神不佳。更糟的是,由于一直“殚精竭虑”,第二天早上起来,差点迟到不说,额上还爆了个痘,红红的像福娃脑门中央的红点,有人问起我就自嘲说那是我的天眼。中午再次忙碌半天,熟练度都快拉满了,听感依旧不佳。中场休息,我望着天花板发呆,但并没有在思考任何问题,任由思绪乱飞。累,身体上还好,心里却不太好。陈渡迎察觉到我的低落,拍拍我说,咱唱会儿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