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风已经有些热了,在这个时候,水成了最美好的东西。颖水河畔的风从水中吹过来,带着些许独特的凉气,吹得人火气都消去大半。
就在刚刚打完球后,陈渡迎带我去吃了她吃过最好吃的拉面。
“你不是说你吃腻拉面了吗?”我打趣。
“学校的拉面和家里的感觉不一样!你就说好不好吃吧!”确实好吃。
她带我回到家。一进门,我发现她家的鞋柜出奇整洁,只有一双运动鞋放在外面。出于礼貌,我询问用不用换鞋。她说不必,她在家也不换鞋的,不用在意这些礼数。我也就作罢了。
她家非常干净,也许是刚打扫过,也许是杂物少的缘故。我看到电视柜旁有一个落灰的小架子,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一些奖牌,陈渡迎说那都是她爸爸跑马拉松得的。客厅中央悬挂着一副褪色的结婚照,照片里的女人看起来和我们一个年纪,半长的头发,乌黑的大眼睛,圆圆的脸。我想起她妈妈那时不过十八岁,在心里叹了口气。
阳台很宽阔,摆着几个大小不同的花盆,里面的植物已经死掉了。一副熵增的景象。我想起余清琳老师讲的,世间万物都有熵增的趋势,即趋向于无序发展,只有生命活动才能逆转这种无序。阳台,甚至于这个家,在她回来之前已经多久没有人住过了呢?
她带我进她的卧室,这是一个撒满阳光的小房间,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书架,一个衣柜,几乎占据了全部空间。墙上是小小陈渡迎画的画,笔法凌乱,但能看出来画的是大海。旁边还贴着几行奖状。
不过最吸引我的,是……
“电吉他!你会弹电吉他?”我双眼发光,上前欣赏那把吉他,“你怎么不告诉我!”
她颇为骄傲地把琴提起来,问我帅不帅。太帅了!我接过她递来的琴,小心地按了按琴弦,果真比木吉他软,又拨了两拨,确实声音很小。我问她能不能弹给我听。
“有一段时间没练了,可能有点手生。”她给琴插上效果器,在手机上翻找琴谱,“来,一首《心墙》送给我亲爱的孟舟行同学。”
就这样,我获得了一场专属表演,在一间洒满阳光的小屋里。我终于理解几年前元旦晚会上我朋友看着喜欢的女生演奏大提琴时为什么会哭了,音乐是一种奇妙的语言,超脱了文字的束缚,将人拉入一个新世界。
她的手指在琴弦上跃动,我的眼神在她手指间留连。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我感叹为什么就结束了呢?我激动地鼓掌,说好厉害。
“你什么时候学的?”我问。
“三四年级的时候吧?”她在我身边坐下,“学了三年。老师说我手指长,有天赋。”她不正经地笑笑。
“嗯,做女同也有天赋。”我低头玩她的手指,“我一直觉得弹吉他老帅了,可惜小时候没这想法,大了也没空学了。”
“那你觉得我帅吗?”她像求夸奖的小孩子。
“你不弹吉他我也会觉得你帅的。”我面无表情回答道,装作若无其事继续玩她的手指。她冷不丁凑近过来,偏头盯着我的脸看。我一惊,疑感地和她对视。
“装货!”她咯咯笑起来,“脸都红了还装作没事人一样。”
我一惊,赶忙摸我的脸。她笑出声,一边把吉他收起来一边嘲笑我说:“骗你你就信啊!刚还没事,现在真红了!”我气愤地拧她的腰。她扯着我的手求饶,说:“我错了,我错了!”而后想到什么,又问我:“下学期十佳歌手大赛咱俩一起参加不,我给你当吉他手。”
我当她是开玩笑,随口应道:“哟,还有乐队part呢?行,我同意了。”我的注意力转移到她的书架上。她的书不多,齐齐地码在书架上,看起来还简单地分好了类,大部分是小说。我问她,这些书你都看过吗?她说差不多吧。我又问你最喜欢哪一本。她想了想,说是《月亮与六便士》。
“你不觉得这里面那个男主很畜牲吗?”我说。
“当然畜牲,就连叙述者都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她笑了,“我欣赏的是这本书对于自由追求的表达,这种因其扭曲而愈发独特的自由难道不会在某些方面更加吸引人吗?”
我点头,表示认可。很多文字,都因其极度疯狂以至近乎扭曲而深入人心,就像在咀嚼一块带血的生肉,那血腥的味道会不断刺激你的神经,比方说《百年孤独》中对情色的大胆描写,在我看来,戏中人的情感越混乱,越让人难以理解,这种孤独就越发深刻。
我又问她,《窄门》好看吗。她眉头一皱,思索半天才回答说:“我不喜欢,可能是我比较讨厌宗教的内容吧,所以我不太能理解这种‘爱情的虚无主义’来自哪里。如果你感兴趣,你可以自己读一读。”她又想了想,说也许可以把宗教换成其他东西来理解。终点相友。
每个人通往幸福的路上都会有一扇窄门,这扇窄门可以是很多东西,相同的是,无论是谁,只有走过窄门,我们才能在幸福的终点相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