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澜回到闲云庄时,已是午后。阳光透过窗棂,在书房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萧云澈正伏在案前,面前摊开一卷泛黄的玉简拓本,眉头紧锁。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兄长凝重的神色,心中立刻明白了七八分。
“哥,朝会……不顺利?”
萧云澜走到案前,手指抚过玉简上那些古老的符文,声音低沉:“玄微子北上了。带着‘北境宣抚使’的节杖,和先斩后奏的权力。”
萧云澈手中的笔掉在纸上,墨迹晕开,像一朵黑色的花。
“他……他亲自去北境?”萧云澈的声音有些发颤,“那河朔工程怎么办?陛下难道真的信了‘地气异常’之说?”
“信不信,已经不重要了。”萧云澜在弟弟对面坐下,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北境军情压过一切。二十万狼廷大军南下,朔方城告急,朝堂上主战、主和、主守吵成一团。玄微子趁机请缨,陛下准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风穿过庭院,吹动梅树光秃秃的枝桠,发出沙沙的声响。炉火在铜盆里噼啪作响,炭块烧得通红,散发的热量让空气有些燥热。
萧云澈沉默良久,忽然问:“那三司会审呢?”
“无限期搁置。”萧云澜放下茶盏,“军情当前,谁还顾得上审一个四品文官?”
“这是好事。”萧云澈松了口气。
“未必。”萧云澜摇头,“玄微子北上,如同猛虎出柙。北境战事、灾荒、流民……这些正是他实施邪法的最佳养料。他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很久。”
萧云澈的脸色又白了。
“哥,你是说……”
“血祭。”萧云澜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冰冷,“他需要大量的生命,需要混乱,需要绝望。北境战事一起,这些都会源源不断。”
书房里的温度似乎骤降了几度。
萧云澈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那几株梅树。阳光照在他脸上,少年清秀的面容上满是忧虑。“那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
“当然不能。”萧云澜也站起身,走到弟弟身边,“但眼下,我们首先要做的,是稳住自己。玄微子北上,赵元启还在京城,他一定会继续找机会下手。”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老仆的声音:“少爷,宫里来人了。”
萧云澜和萧云澈对视一眼。
“传旨?”
“不,是口谕。陛下召您入宫,御书房觐见。”
萧云澜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知道了,我这就去。”
他转身看向弟弟,压低声音:“我去见陛下。你继续研究玉简,看看有没有关于古代祭祀、地脉相关的记载。玄微子要实施血祭,必然需要特定的地点、特定的仪式。我们必须提前找到线索。”
萧云澈重重点头:“我明白。”
***
皇宫,御书房。
萧云澜跪在青石地面上,膝盖传来冰冷的触感。御书房里弥漫着龙涎香的味道,浓郁而厚重,混合着墨香和纸张陈旧的气息。阳光从高大的雕花窗棂斜射进来,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皇帝坐在御案后,面前摊开一卷军报。他穿着明黄色的常服,面容疲惫,眼袋深重,手指在军报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平身吧。”皇帝没有抬头。
萧云澜站起身,垂手而立。
御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炭火在铜炉里燃烧的噼啪声,和皇帝翻动军报的沙沙声。过了许久,皇帝终于抬起头,看向萧云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