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墨放车凳的手还提著,转眼却见那姑娘抱著裙摆往门內跑,仿佛后头有洪水猛兽在追。
自家大人对她做什么了,叫她怕成这样?
一回头,见自家大人撩起帷裳,唇畔笑意深深。
而顾府角门內,有个小丫头稀里糊涂走出来,对著人福了福。
“许大人,我家姑娘叫我传句话。”
“说吧。”
忍冬下意识叉腰,似乎这样能多些底气,回忆著姑娘娇蛮的口吻:
“出尔反尔,我们扯平了!”
她学得滑稽,还差点破音,洗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许钦珩早料到如此,什么也没说,只是放下帷裳,吩咐回府。
出尔反尔是不会的。
无非,是晚些再找她討。
后日公主府设宴,她一定会去,到时候……
马车轻微顛簸中,男人抬起那只刚刚拉过人的右手。
没有旧日读书时那般匀称细致了,过去三年苦练骑射,不堪承受的指骨变了形,异常粗大丑陋。
手背上还有一块红痕,是前几日蜡油烫的。
再也不好看了。
想来,她再也不会喜欢。
许钦珩向后靠去,闔目,將那只不好看的手贴至鼻下。
深深地嗅,直入肺腑,成了癮一般,想要將她的气息留在体內。
*
沅薇一大早就去了父亲的书房,寻那套四书。
实在没想到,那能保命也能害命的东西,竟是朝中大员贪墨受贿的罪证!
一桩桩一件件,具是巨额的白银、土地,乃至盐田……
看清对应的姓名、官衔,她不禁惊颤著捂上唇。
那上头甚至还有冯正裕的名字,那个许钦珩一回京,就被梟首示眾的兵部尚书。
在职时贪墨幽州边费,竟高达白银一百万两……
沅薇轻轻合上书册。
冷静下来,回身折返书架,又胡乱抽了几本书一併抱在怀里,才回到枕月居。
“姑娘,方才大夫人院里来人了。”一进门,忍冬便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