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照旧是安排在延庆殿。
这几天宫里的宴会就没停过,宴完大臣宴藩王,宴完藩王就是汇集着除夕夜宴和万国来朝的隆重晚宴。
林云夕从申时就已经开始准备,身上的礼服庄严繁琐,又挂了一堆吊儿郎当的挂饰,走动时感觉自己像一只会移动的圣诞树,只差不会发光。
冬日的天格外的短,酉时刚过片刻,殿外的天色就已经渐渐暗沉下来,朝霞漫天。
林云夕端坐在大殿正座之上,殿内筵席早已齐备,炭炉和火盆生的正旺。
烛火微晃,灯影摇红,直把延庆殿一众角落照的犹如白昼。
宫廷宴会的座位排序一向极为讲究,自他之下素来只陈设一案,今日却是左右两侧俱已备下案席。
林云夕心头一动,殿外寿春公公悠扬的声音响起,随即脚步声踢踏而至,四道长龙般的人影恭恭敬敬地迈入殿来。
文武百官和附属国的一众藩王王子分成四列,齐齐地向高位的庆帝行礼问安,。
林云夕刚被紧急培训过,对这一套流程好歹记在了心底,倒也没出什么差错,安安稳稳地过完了第一关。
随后进殿朝拜的便是前来参加万国朝会的小国使臣。
这些人不属宁朝管辖,并未身着宁朝的官服,各自俱穿着隆重,珠宝玉石挂了满身,堪称花里胡哨。被大殿里恍如白昼的烛光一映,更显得璀璨绝伦华贵无比。
林云夕隔了老远都险些被这珠光宝气闪瞎了眼。
众人请安已毕,随即便在身侧宫女太监的引领下各自归座。
林云夕眼前一晃,却见顾宴不紧不慢地迈步前来,施施然地坐在了他下首右手边的位置。
林云夕咦了一声,正要提醒他坐错了位置,又见人影晃动,一个臃肿蹒跚的身影慢吞吞地在身旁人的扶持下缓步而来。
那人约摸五六十岁,身形微胖,相貌也只是个寻常老人的模样,两颊泛着一抹不太正常的簿红,下颌的胡子生的稀稀疏疏,明显带着几分病气。
那老者身上穿着和顾宴如出一辙的亲王蟒服,一上来便端坐在左侧的尊位上,视线在微微发怔的林云夕身上扫过,面上显出一抹欣慰:“数月未见陛下,陛下气色好了许多。”
林云夕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在脑海连戳系统:“统子这是谁?”
系统简单介绍:“连城王林天之,先第的第七个弟弟,宁朝现今唯一一个还保留着亲王之位的。”
林云夕着实吃惊不小:“你不是说宁朝皇室子弟都没的差不多了吗?既然是亲王,怎得前两天祭祖时没见着?”
他边说边向下首望去。
连城王正在和顾宴交谈,看顾宴的态度,倒是对这位王叔很是尊重。这位老王爷身体似乎不太好,说不到几句话便得略停下来喘上一喘。
系统哗啦啦翻起原著:“唔,这位王爷体质不好,自小多伤多病,向来被孝武帝厌弃,胡乱赐了个连城王的名号,但一无实权二无封地,全凭每年俸禄和赏赐维生,日子过的很是孤苦。”
林云夕:“……”
那着实有点惨,他听着都差点都要为这位王叔掬一把心酸泪。
他正觑眼小心打量着席上交谈的两人,却见相谈甚欢的两人同时转过头来。
一个面带病色,一个笑意浅浅。林云夕被两道目光看的心头一跳,陌生的称谓陡然脱口而出:“王、王叔。”
连城王发红的面上带了几分关切:“数月未曾进宫向陛下请安,见陛下气色尚佳,倒也足以宽心。”
他缓慢地说完一句,又轻微喘了喘:“听言澈说陛下素来辛劳,还是该好生保养,国事虽重,却也重不过陛下的身体。”
他说完又轻轻地咳了咳,老态龙钟的脸上又浮起一抹红晕,但关切和爱护之情却是十分真切。
林云夕被这双温和殷切的目光望着,心底莫名一酸。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恭谨应下:“多谢王叔关心,天寒地冻,王叔也要善自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