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韩沐辰的脚步骤然僵住。
雪白的墙壁上,端正挂着一张精致的婚纱照。
照片里的男人西装笔挺,是尚且年轻的韩允之,眉眼沉稳。而身侧依偎着的女人温婉清丽、眉眼温柔,正是许知凡的母亲许柠。
这女人当年步步为营算计人心,离间骨肉亲情,硬生生搅乱了原本和睦的家,也害得他亲生母亲终日满心愁苦,郁结难舒,最后积郁成疾。
如今这张合照堂而皇之地挂在这里,俨然已经彻底取代了属于他母亲的所有痕迹。
胸腔里瞬间翻涌起滔天的怒意与刺骨的荒谬,气血狠狠上涌,堵得他呼吸发紧,指尖控制不住的微颤。
恨意、悲凉、讽刺、被蒙蔽多年的怒火层层叠叠啃噬着他的理智。
可他死死咬紧后槽牙,用力攥紧掌心,硬生生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全部强行压下。
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
他要真相,要答案,要一个交代。
韩沐辰收回目光,眼底所有的情绪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冰封的死寂。
他抬步,径直走向尽头的书房,抬手推开了房门。
书房窗扉半开,落了一室沉静的暮光。
韩允之背对着房门,身姿挺拔却透着掩不住的苍老疲惫,静静伫立在落地窗前,望着远处沉沉的天际。
他像是早已等候多时,波澜不惊,洞悉了所有风雨。
十年未见,岁月在他脸上刻满了风霜,鬓角早已染上星星点点的霜白,不复当年威严凌厉。
听见推门的轻响,男人缓缓回过身。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彻底凝滞。
没有暴怒,没有斥责,没有久别重逢的怨怼。
韩允之的目光太复杂了。
藏着被算计半生的无奈,藏着对亡妻的愧疚,藏着对儿子十年疏离的亏欠,还有一桩桩深埋心底、至死都不能言说的秘密。
世人皆以为他薄情寡义、抛妻弃子、纵容外室登堂入室。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当年那场荒唐纠葛,从头到尾都是许柠精心布下的局。
醉酒迷离的一夜,刻意设计的缠绵,让她凭空怀上了许知凡。
他本无半分情意,奈何孩子无辜。
待到沐辰生母沈莹抑郁病逝,他看着孤苦无依的幼子,又看着满目疮痍的家,万般权衡、万般无奈之下,才娶了许柠,不过是想给许知凡一个名分,给两个孩子一份安稳。
十年来,他背负着儿子的怨恨、世人的误解,沉默扛下了所有骂名。
良久,历经沧桑的男人才轻轻启唇,嗓音沙哑苍老,平淡得近乎漠然。
“回来了。”
一句简单的话,横跨了十年的隔阂与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