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辞停下脚步,侧过身伸出另一只手,温柔轻柔地抚了抚她额前凌乱的发丝,语气温和又耐心:“我不走,只是去给你倒杯水。”
可谁知听到“水”这个字眼,苏洛瑶像是受到了强烈刺激一般,下意识用力轻轻摇头,满脸都是抗拒与后怕,终究是方才溺水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阴影。
江砚辞看着她这般模样,眉眼微微弯起,语气带着几分温和笑意轻声询问:“好好的,怎么会跑到深水区里?”
闻言,白天海面之上发生的一幕幕画面,如同放映电影一般,清晰无比地在苏洛瑶脑海之中缓缓重现,沈欣悦暗中猛地伸手推搡自己的那一幕,更是历历在目。
她心中清楚知晓,如今沈欣悦背靠韩沐辰,在剧组之中声势渐盛,就算自己说出真相,到头来恐怕也无济于事。
万般思绪压在心底,苏洛瑶终究还是选择沉默不语,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缓缓闭上双眼,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悄无声息顺着眼角缓缓滑落,浸湿了枕边。
江砚辞瞧着她满心郁结,身心俱疲,实在不忍心再让她深陷烦闷情绪里,当即放缓了所有语气,轻声开口。
“我给你讲个关于情人滩的故事吧。”
话音落下,他便用低沉又舒缓的语调,慢慢将那段尘封已久的传说娓娓道来。
旧时江城临海之地,有一片细软沙滩,世人唤它情人滩。
昔年,戏台之上名动四方的戏子,与一介清贫书生,在这片海滩初见,潮声为证,私定余生。
书生望着滩边起落潮水,郑重许诺:“待我他日金榜题名,状元加身,定铺十里红妆,亲自来情人滩,娶你归家,此生不离不弃。”
戏子脸颊染霞,轻声应下:“我等你。潮来潮往,我日日在此,等你赴约。”
可一朝题名,身不由己。
天子下旨,命状元迎娶当朝公主,圣命如山,抗旨便是株连九族、满门尽灭。
书生别无退路,只能奉旨成婚,十里红妆,风光大嫁,新娘却不是她。
为护她周全、断她念想,他忍痛写下绝情书信,字字淬毒:
“你半点朱唇万人尝,怎配我这状元郎?”
一纸绝言,彻底碾碎了戏子数年痴心。
自此,她眼底澄澈爱意尽数枯朽,终日笑得谄媚逢迎,戏里戏外,再不曾真心待人半分。
她到死都不知道,那封书信的末尾,还有一行他血泪浸染、永不敢示人的心里话:
“又何妨?
来生不做读书郎,定不再将你相忘。
圣旨难违,今生难相守,来世只求与你远离朝堂,相守江城情人滩,归故乡。
十里红妆九族亡,莫恨我这负心郎。
如若来世滩头再相见,半点朱唇,尽我一人尝。”
相思熬尽,红颜陨落。
不久之后,戏子一身素衣,沉眠于这片她等候了无数日夜的情人滩碧海之中。
噩耗传至京城,新科状元一夜疯魔。他舍弃所有功名利禄,孤身奔赴海边,日夜守在情人滩边,望着茫茫大海,等候一个再也归不来的故人。
岁月悠悠流逝,海浪岁岁不息。
江城情人滩的风,至今都带着化不开的相思与遗憾。
世人都说,相爱的人并肩走过情人滩,便能沾染几分至死不渝的执念;
可也切莫轻易在此许下一生的诺言——
一诺既起,宿命纠缠,误会穿心,两两错过,
终究是,一人长眠碧海,一人余生疯癫,生生世世,爱而不得。
温柔平缓的讲述渐渐落幕,病房里静谧无声。
故事里的悲欢遗憾悄然安抚了少女心底的惊惧与难过,连日的惊吓与疲惫席卷而来。苏洛瑶心神渐渐安稳,听着耳边温和的嗓音,困意缓缓漫上心头,眼皮愈发沉重,最终安然闭上双眼,在他轻柔的陪伴下,沉沉陷入睡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