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以后,图书馆里的人又慢慢多了起来。
新学期总是这样。前两周还带着点寒假的松散,等课表一张张排满,借阅机前排队的人就长了,二楼靠窗那排位置也重新变得紧俏。春光斜斜照进来,轻抚着一个个年轻的脸庞。
张叙白来得比上学期更勤。
连着一周,晚禾推着还书车经过D区,几乎都能看见他坐在那排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桌上摊着专业书,旁边放着水杯和记号笔,偶尔是电脑,偶尔是一沓打印出来的论文。
偶尔抬眼撞见双方礼貌微笑示意,或者简单搭上两句闲聊。
傍晚,她整理借阅单时,许芊芊一边趴在旁边写作业,一边忽然抬起头,朝D区那边瞄了一眼。
“他怎么又来了?”
晚禾手里动作顿了一下,“谁?”
“还能有谁。”许芊芊把笔帽咬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张叙白啊。你不觉得他最近来得太勤了吗?天天看他导致我对身边的异性越来越挑剔了。”
晚禾低头把借阅单理齐,没接话。
许芊芊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你不会没发现吧?”
“发现什么。”
“我估摸着他醉翁之意不在酒。”许芊芊压低声音,一脸高深莫测,“一个生物制药的,天天往文学院图书馆跑,还总挑你值班的时候来。你说巧不巧?”
晚禾把最后一张借阅单压平,语气很淡:“图书馆又不是我开的。”
“是,不是你开的。”许芊芊点点头,拖长了音,“但人家明显是冲着你人来的。”
晚禾没说话,只把笔拿起来,在登记本上写日期。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地响。
过了会儿,许芊芊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偏头看她:“诶,他上次问你那本《古代汉语》的注释版本,你回了吗?”
“回了。”
“你还真回啊。”
“他问了,我就回。”
“那他问你别的呢?”
晚禾抬头看了她一眼。
许芊芊立刻举手投降:“好好好,我不问了。”
她嘴上说不问,回头却还是忍不住又往D区看了一眼。张叙白正低头翻书,身上是一件很简单的蓝白细条纹衬衫,侧脸被馆里的灯照得很干净,鼻梁上的镜片映出一点很淡的光。整个人坐在那里,安静得近乎没有存在感,可偏偏又让人很难真的忽略。
许芊芊看了几秒,啧了一声,低头继续写作业。
“说真的,”她小声嘀咕,“这种人要不是冲你来的,我把借阅卡吃了。”
晚禾听见了,没有接。
——
后来张叙白给她发消息,渐渐不再只停在借书和文史问题上。
还是不多。
有时候是晚上,问一句她那边新到馆的某本书是不是能借;有时候是随口提一嘴某篇文章写得很有意思,问她看过没有;也有时候,话题走着走着,就拐到更轻一点的地方去,比如今天天气,课多不多,图书馆是不是又开始抢位置。
都不重。
像试探,又像不是。
晚禾起初回得很认真,后来也慢慢看出来一点什么。
这天傍晚,她刚把书车推回去,手机就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