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有烟花突然炸开,白光映亮窗户,晚禾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镜头里那团光在她脸上一晃而过,照得她眼睛都比平时亮。
宋元汀看着她,忽然叫了她一声:“晚禾。”
“嗯?”
“新年快乐。”
他的声音隔着听筒传过来,低而稳。
晚禾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点,过了几秒,才轻轻说:“哥哥,新年快乐。”
通话挂断以后,屋子里一下就安静了。
晚禾坐在床边,屏幕已经暗了,她却没有动。窗外的烟花还在响,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整座城市的夜空都点亮。
她慢慢把手机扣在膝盖上,低头看了一会儿,忽然把脸埋进围巾里。
她想,她大概……应该是有机会的。
这个念头来得很轻,像怕惊动谁似的,甚至不敢在心里说得太完整。可它到底还是来了,带着一点发烫的甜意,和一点不敢确认的慌。
寒假剩下的时间过得飞快。
晚禾在家附近找了份家教,给两个初中生补语文和英语,一节课一百,一周能排八到十节。她去得准时,讲题耐心,回来的路上总顺手去便利店买最便宜的面包和牛奶,能省一块是一块。
别的女生上了大学,爱买新衣服、换口红、做头发,朋友圈发的照片一张比一张精致。晚禾却很少给自己花钱。衣服够穿就好,鞋子不坏就还能再穿一季,羽绒服拉链有点卡了,她自己抹点蜡继续用。
她并不觉得苦。
每省下一点钱,心里那条通往苏黎世的路,就好像又清晰一点。
只是在偶尔夜深的时候,她也会抱着膝盖坐在床上,模模糊糊地回想除夕那通视频,想那个朋友笑着问出的那句话,想宋元汀没有否认时的神情。
她抓住了一点很轻很轻的感觉。
像是冬天窗玻璃上起的一层雾,你伸手一擦,就能看见后面的光,可她不敢擦得太干净,怕看得太清楚,也怕其实什么都没有。
拖到什么时候,她也不知道。
————
大年初六那天,江韶宁约她出去见面。
江韶宁上的师范大学,寒假前刚谈了恋爱,男朋友是隔壁财经的,聊天的时候三句话不离“我对象”。晚禾到约好的奶茶店时,差点没认出来她——头发烫了卷,脸上化了妆,眼尾细细一挑,整个人都比从前明艳不少。
江韶宁一看见她,就翻起白眼先啧了一声。
“苏晚禾,你就一点都不捯饬自己是吧?”
晚禾被她看得一愣,“我怎么了?”
“你还问我怎么了?”江韶宁把她拉到镜子前,“你自己看看,你这张脸是拿来这么糟蹋的吗?怪不得上大学这么久都没见你身边有个像样的追求者,你那脑袋里一天到晚都装些什么?”
晚禾被她说得没脾气,只能小声替自己辩解:“哪有那么夸张……”
“怎么没有?”江韶宁眯着眼打量她,忽然压低声音,半真半假地戳她,“是不是觉得你哥出国了,你收拾给谁看啊?”
晚禾耳根一下就热了,“你别胡说。”
“我胡说什么了?”江韶宁笑得意味深长,根本不给她逃的机会,拉着人就往商场里的彩妆店走,“走,今天姐姐给你改造一下。你再这么素下去,我都替你可惜。”
店里的化妆师显然很有经验,按着晚禾坐下以后,先替她把碎发别到耳后,接着上底妆、修眉、扫眼影,动作利落又轻。江韶宁站在旁边指指点点,兴致比她本人还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