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只杯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很细的一声脆响。
晚禾是在腊月二十五下午拿到快递的。
顺丰车停在巷口,快递员抱着纸箱站在门口喊名字时,奶奶先从里屋探出头来,眯着眼看了半天晚禾出来签收。
“又是你的啊。”
晚禾抱着箱子进屋,脚步顿了顿,朝奶奶点了下头“嗯。”
她这回没在客厅拆。
几乎是一步不停的抱着箱子进了房间,门轻轻一关,把外头电视声和苏景程在客厅里跑来跑去的动静一起隔在了外面。
纸箱不算大,里头还是熟悉的包装方式,纸和袋子都收拾得整齐。她一层层拆开,先看见的是一件奶白色的短款羽绒,面料是那种哑光的缎面肌理,不张扬,却在光线下泛着一层极淡的、近乎丝绸才有的柔润光泽。衣身充绒饱满,蓬松得恰到好处,像一团被裁剪过的云。领口是两层褶皱荷叶边层层堆叠,褶皱蓬松而立体,边缘自然翻卷,像花瓣一样簇拥着脖颈。袖口也做了同样的褶皱花边处理,内里藏着一圈松紧收口,门襟是暗扣设计,正面看不到一颗纽扣、一条拉链,干净得像一整块面料自己弯折成了衣裳。
一件深灰色高领,贴着皮肤的那种薄针织,和外套的奶白形成冷暖交织的层次。
一条黑色半裙,柔软厚实,裙摆缀了一圈细细的小花边。
最下面还有一条纯黑色裤子和一双鞋。
她手指停在那件外套上,过了很久,才很轻地摸了一下。
不用看寄件人她也知道是谁。
她甚至能想象宋元汀挑的时候,应该是什么样子——不声不响地看,面无表情地选,最后买下来的,一定不是最花哨的,却是最适合她的
她把衣服一件件重新叠好,放回袋子里,心口发热。
傍晚吃饭前,苏玉兰进了她房间。
她手里还拿着一把刚削完菜的削皮刀,进来以后,目光先落到了床边那几个袋子上。
“又买衣服了?”
她问得不重,语气甚至算得上平常。
晚禾手指轻轻蜷了一下,点头:“嗯。”
苏玉兰站在那里看了她两秒,伸手把门带上了一点,声音也压低了些:“晚禾,妈问你一句,你老实跟我说。”
她低着头,没出声。
“年年给你买这些东西的人,到底是谁?”
屋里一下静了。
窗外风吹了一下,把窗帘边角轻轻带起来,又落回去。外头客厅里苏景程还在和奶奶说话,声音亮亮的,隔着门板透进来一点。
晚禾看着自己的鞋尖,过了会儿才很轻地说:“朋友。”
“什么朋友年年这样?”苏玉兰眉头轻轻皱起来,也不像是生气,满是担心,“你现在还小,有些东西不能糊里糊涂就收了。外头世界大,诱惑多,坏人也多,男孩子嘴里说得好听,不一定就是好人。”
她语气里没有那种尖刻的质问。
是终于忍不住来问一句。怕她真的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糊里糊涂被人哄着走了。
晚禾低着头,还是没有松口。
“我知道。”
“知道你还不说实话?”苏玉兰轻声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她,想再逼一句,可看见她那副安安静静站着、嘴唇抿着就是不说的样子,到底还是没再往下压。
她这女儿,从小就是这样。
乖,懂事,不惹麻烦,读书也争气。很多事不说,不代表她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