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后的第二周,实验楼的空气就已经不一样了。
开始大家多少还带着一点“刚开学”的缓冲。听不懂可以先记,没跟上可以回去再翻,老师讲得快,也还能在心里安慰自己一句——只是第一节,还没进状态。
可一周过去,黑板上的东西没有慢下来,反而越来越把人往更深的地方推。
数论、组合、构造、抽屉原理。
每一节课都像在宣告:以前做题的那套方式,到这里,已经不够了。
晚自习前,302教室里比平时更安静。
天黑得早,实验楼后头那片香樟树影沉沉压在玻璃上,风一吹,枝叶便在窗上晃一下,又晃一下。前排几个人已经把讲义摊开了,草稿本压在下头,笔帽一个个拧开,像是在走某种早就习惯了的流程。
晚禾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低头把讲义翻到这周新讲的那一页。
页边已经有很多颜色。
黑色是老师板书。蓝色是她勉强跟上的步骤。红色是她当场没听懂、准备回宿舍再看的地方。
最开始一页纸上只有一两处红色。到现在,已经慢慢多了起来。不是整页整页全红,可一道题下来,总有那么几行、几个词、某个很短的停顿,是她来不及接住的。
晚禾盯着那几处红色看了两秒,把讲义往前拉近一点。
她已经不再像第一节课那样,天真地想着“这一整题我都得听明白”。
那太费劲了,也太奢侈。
现在她给自己定下来的目标,已经悄悄降成了——
至少先跟上前三步。
前三步跟上了,后面就算一时发空,回去还可以对着笔记补。前三步要是都掉队,后面整题就彻底散了。
陈老师踩着点进门,手里夹着一沓打印纸,黑框眼镜压得很低,进来以后照例一句废话都没有,转身就在黑板上写题。
今天还是数论。
第一题不长,只有几行。
[若a,b为整数,且abequiv1pmod7,][证明a^6equivb^6equiv1pmod7]
粉笔写到最后一个“1”,在黑板上轻轻一顿。
“这题先看什么?”陈老师转过身,目光从前排扫到后排,“别急着说结论,先说视角。”
前排那个总穿灰卫衣的男生几乎没停顿:“模7下非零剩余类。”
“对。”陈老师点头,“别上来就想硬推,先想模7下有哪些东西能用。”
旁边另一个女生低头翻了下讲义,接得很快:“费马小定理。”
“嗯。”陈老师抬手在题目边上写下“FLt”,连全称都没展开,“高一下开始,这种题别再按高考代数那套往下磨了。竞赛里很多题,算得越勤,死得越快。”
教室里有一阵很轻的笑。
晚禾却笑不出来。
因为老师说的,几乎每一句都像在点她。
她看见题目的第一反应,还是会想:已知(abequiv1pmod7),能不能先从(aequivb^{-1})往下代?能不能先整理?能不能先把它写开一点?
她不是故意不想“视角”。
而是她的脑子总会先往那边滑。像一个人走惯了旧路,就算知道前头有更近的近道,脚下还是会先朝熟的地方迈出去半步。
她低头,把“模7非零剩余类”“费马小定理”记在页边。
字写得很稳。
可那种稳,不再像高一上那样让她觉得安心了。反而更像在提醒她:你又在抄,你还是在先记别人的想法,不是在自己想到。
第二题很快又上了黑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