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白得刺眼。
天已经彻底暗下去,玻璃门外只剩一片被雨夜和车灯晕开的霓虹,走廊里却亮得没有半分余地。消毒水的气味沉沉压在空气里,冷得发涩,混着药味和来回穿行的人声。护士推着车从拐角经过,轮子碾过地砖,发出空而单调的声响。
晚禾就坐在急诊外靠墙的长椅上。
她身边放着书包,拉链敞着,毕业手册斜斜露出一角。裙摆沾了灰,膝盖有一片擦破后的血痕,发夹歪在鬓边,头发也乱了,可她像全然没有察觉。她坐得很直,手搭在膝上,指尖轻轻蜷着,眼睛却没有真正落在任何地方。
像魂还停在出事的那一刻,迟迟没跟上来。
有人同她说话,她会慢半拍地抬一下头。可更多时候,连别人问了什么都像没听清。她只是望着前面,脸白得没什么血色,眼睛红得发潮,整个人像被什么掏空,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壳。
那样安静,反而更叫人心里发寒。
宋爸爸是最先赶到医院的。
一路从公司过来时,他脑子里还死死拽着“还在抢救”这四个字,像只要不松手,事情就还能有转机。可到了急诊楼下,迎上来的却是交警、老师,还有医生那张疲惫得近乎不忍直视的脸。
医生只说了一句:“抱歉,我们尽力了。”
后头所有声音都一下子远了。
宋爸爸站在原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半晌发不出声。不是听不懂,只是人的本能一时不肯认。直到交警把记录本递过来,请他确认身份、签字,他才像被人猛地拽回现实,手指抖得连笔都险些握不稳。
可即便这样,他也不能立刻倒下。
妻子还在路上,长子还在学校。医院、警察、手续、通知,所有最冷硬的事情都一股脑压了下来。他没有时间停下来悲痛,只能先撑着,把眼前一件件接住。
于是抬头的时候,他先看见了晚禾。
小姑娘坐在长椅上,安静得让人心口发沉。
她听见动静,慢慢抬起头,目光空茫地落到他脸上。过了几秒,唇瓣才轻轻动了一下。
“叔叔。”
声音轻得发哑。
只这一声,宋爸爸心里猛地塌下一块。
他知道,这孩子今天本该和元初一起回家。
可现在她坐在这里,元初却没了。
他走过去,想问她有没有伤着,想安慰她两句,可站到面前,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到最后,也只是俯下身,低声问她:“伤到哪里没有?”
晚禾轻轻摇头。
动作很小,像只剩这点力气。
然后便又安静下去。
她现在能做的,仿佛只剩下这样最简单的回应。至于害怕、难过、解释,甚至大哭,都像被卡在那一眼里,再也出不来。
宋爸爸看着她,眼眶发热,到底还是压了下去。
这孩子是无辜的。
可也正因为无辜,才叫人更难受。
走廊尽头忽然响起一阵急促脚步声。
宋元汀几乎是冲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