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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水城（第1页）

早上，吃完早餐弗雷海特收拾桌子，看到雷尔在桌边拿着报纸在上面写写画画，“那是什么？”

“我借用妈妈的账户买的股票，最近行情还可以，昨晚打电话她告诉我又赚了不少，我准备再买点别的。”

雷尔突然抬起头说:“我看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出去玩吧。带上几件换洗衣服，今天5号出发，明天傍晚坐车回来，7号休息一天，8号开始第一场比赛，9号开学。正好昨天新烤的面包，我给它做成三明治带上。”

雷尔丢下报纸冲进房间，弗雷海特摊了摊手。

两人7点从小镇坐公交出发，抵达加拉拉泰火车站；乘坐区域火车，用时40分钟抵达米兰中央火车站；再搭上城际快车，经过3个多小时，12点多抵达威尼斯圣卢西亚火车站。

两个少年背着背包踏出车站，大运河潮湿的风迎面扑来。临时起意的念头此刻热烈褪去，只剩下现实的难题——电影节撞上夏末旅游旺季，整座水城一房难求。

沿着运河堤岸拐进卡纳雷吉欧区的窄巷，石板路被潮气浸得发凉，巷子里散落着几家家庭旅馆，木门上小小的褪色招牌在夏风中微微晃动。

两人挨家叩门，得到的答复全是客满。不少店主看见两张尚显青涩的面孔，不等他们开口便直接摇头，九十年代本地民宿默认不接待无成年人陪同的未成年人。

辗转半个钟头，终于寻到一间藏在小巷深处的家庭旅馆。木门推开，暖融融的灯光淌出来，中年店主擦着玻璃杯抬头听完他们的请求，第一反应照旧是摆手。

“抱歉，房间全部订出去了，而且你们两个孩子，没有监护人，我不能收留。”

雷尔有些窘迫，只能低声解释只是一时兴起短途旅行。就在准备转身离开时，店主忽然顿住，借着灯光仔细端详他们的面孔，最后目光定格在雷尔脸上。

“等等，我认得你。”店主放下抹布，眼中泛起惊喜，“上个月世少赛决赛，我特意坐车去佛罗伦萨现场观赛。你拿下金球、金靴，是我们意大利的少年冠军。”

两人一愣，店主回忆起赛场沸腾的看台，说起亲眼见证他们捧起奖杯的画面，语气愈发热忱，他沉吟片刻，目光朝向楼梯尽头：“只剩下最后一间客房了，按理说我不该收留两个未成年孩子，万一出事了我要承担责任。但你们是为国出战的小家伙，我愿意通融一晚。”

“谢谢您！好心的先生！”两人异口同声。

旅馆不大，木质楼梯踩上去轻轻作响。房间层高很高，深色木梁横在天花板上，深褐色木质百叶窗朝向僻静的内陆水巷，推开窗，就能听见水流拍打石堤的声响。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双人床，地上铺着拼花地砖，墙角立着深棕色衣柜，没有独立卫浴，盥洗间设在走廊尽头。

“还以为要露宿街头或者打道回府了。”弗雷海特松了口气。

“我的错，去外地总是球队订酒店，忘了未成年人单独出行会被拒绝入住这件事。”雷尔捂住脸。

“我想到了，看你那么开心就没说，我不想泼冷水让你不开心。”

“没事，下次提醒我就好，至少我们现在有地方住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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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水上巴士缓缓驶离码头，沿着大运河蜿蜒向前。

九月的阳光褪去盛夏的灼热，船尾马达轻轻震颤，在水面拖出两道绵长的浪痕。潟湖吹来的风带着淡淡的咸湿气息，掠过船舷，拂过甲板上观光游客的脸颊。

河道两岸连绵排开数百年的古老建筑，赭红、米黄、奶白色的石砌外墙饱经水汽侵蚀，墙根处印着潮水经年冲刷留下的深色水迹。

雕花石窗、弧形拱廊依次向后退去，沿路的阳台垂落着藤蔓与艳红的天竺葵，在阳光里投下狭长错落的阴影。

水道里往来船只络绎不绝，黑色的贡多拉小船慢悠悠擦肩而过，船夫握着长桨，一声悠长的呼喊隔着水波遥遥传来。

平底的货运驳船载着蔬果与日用货物，突突地驶向沿岸码头。偶尔还有造型利落的私人快艇加速掠过，溅起一阵细碎水花。

游船缓缓穿过里亚托桥，厚重的大理石桥身遮住片刻日光，桥下传来桥上游客隐约的谈笑声。

岸边临水的咖啡馆支开露天桌椅，玻璃杯折射着阳光，咖啡与烘烤点心的香气，顺着微风，飘到运河水面上。

远处河道尽头，安康圣母大教堂洁白圆润的穹顶慢慢映入视野。水面晃动，建筑的倒影被波纹揉得柔软朦胧。

城市的喧嚣被隔在两侧街巷深处，耳边只剩下水流拍打船身的轻响、引擎低沉的嗡鸣，还有远处教堂隐约传来的钟声，一声一声，消散在九月湿润温暖的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