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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 鲜花城（第2页）

“这片花，年年都开得这般繁盛，不管岁月如何更迭，始终不曾凋零。”裴彻望着连绵的花野，缓缓开口，“就像留在人心中的念想，不会随着时间消散。”

“是啊，花常开，念常在。”裴亿年将掌心的花瓣轻轻放飞，花瓣顺着风势飘向远方，“姥爷虽然离开了我们，但他留在这片土地上的温情，留在我们心里的回忆，永远都在。从前我总被困在离别带来的悲伤里，反复沉溺，不愿走出来。可站在这里看着漫山繁花，看着他亲手种下的花木依旧生机勃勃，忽然就想通了许多。”

“想通了什么？”

“想通了不必一直沉浸在泪水与落寞里。”裴亿年的眉眼慢慢舒展，眉宇间的阴郁一点点褪去，重新染上明亮的光泽，“离别固然令人不舍，但那些相伴的时光、温暖的点滴，都是岁月赠予我们的礼物。与其终日悲伤，不如带着回忆好好生活。”

两人继续沿着花田深处的小径前行，小路蜿蜒曲折，两旁的花草种类愈发丰富，除了玫瑰、月季，还有雏菊、铃兰、鸢尾，各色花朵交错生长，织就一片绚烂的天地。偶尔能看到老旧的石磨、废弃的竹筐，都是这片土地留存下来的旧物，默默见证着一代又一代人的生活。

“还记得小时候，跟着姥爷在这片花田里走动吗？”裴亿年侧过头看向裴彻，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那时候总爱追着蝴蝶跑，踩坏不少花草，姥爷也从不责怪，只是跟在身后笑着叮嘱，慢一点，别摔着。”

“听你说起过很多次。”裴彻应声，“在你的描述里，这里的每一处角落，都藏着童年的趣事，藏着长辈的疼爱。”

“那是我这辈子最无忧无虑的一段时光。”裴亿年感慨道，“后来走出故乡，奔赴远方，经历挫折，遇见坎坷，难过委屈的时候，总会下意识想起这座鲜花城。想起这里的花，这里的猫，想起姥爷温和的话语。这片故土，一直是我心底最安稳的归宿。”

“人这一生，总会有一处故乡，一处心之所向。无论走多远，回头望去，它永远都在原地等候。”裴彻说道，“如今重新归来，亲眼看见这片土地依旧鲜活，想必心里也安稳了不少。”

“安稳了，也释怀了。”裴亿年停下脚步，望向整片被花海笼罩的村落，目光澄澈而坚定，“我曾经许下过心愿，也在无数个深夜默默期盼。如今站在这里，我只想告诉自己，往后的日子，所愿皆有回响。”

“所愿皆有回响。”裴彻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七个字，目光落在身边神情释然的人身上，“这是很好的期许。”

“不止是期许，更是对自己的承诺。”裴亿年深吸一口气，满鼻都是清甜的花香，沁人心脾，“不再因为离别而终日哭泣，不再因为独处而陷入落寞。带着过往所有的温暖与回忆，认真往前走。姥爷在的时候，希望我们平安喜乐，如今他不在了，我们更要活成他期望的模样。”

“悲伤是人之常情，但长久的沉沦，只会辜负过往的温情。”裴彻缓步向前，走到一处视野开阔的高地，站在这里，整座无名村落的景致尽收眼底，漫山遍野的鲜花连绵至天际，蔚为壮观，“你能想明白这些，便是此次回乡最大的收获。”

“多亏了回到这里，亲眼看看这些旧景。”裴亿年跟上他的脚步，站在高地之上，俯瞰整片鲜花城，“这里没有繁华市井，没有喧嚣热闹，只有草木繁花，淳朴乡人，还有数不尽的旧时光。每一寸空气里，都留着姥爷的气息，留着往日的欢声笑语。置身其中，内心的浮躁与伤感，都会慢慢沉淀下来。”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也抚慰一颗心。”

“从前每次独自想起故乡，想起姥爷，眼眶总会发酸，心里堵得难受。”裴亿年轻声诉说着心底长久以来的感受，“总觉得阴阳相隔，再也不能相见，是莫大的遗憾。可今天走在他日日流连的花丛里，坐在他常坐的院落中，看着他逗弄过的小猫，触摸着他栽种的花木，忽然觉得，他并没有真正离开。”

“何以见得？”

“他化作了这里的风，化作了这里的花，化作了这片土地的一部分。”裴亿年望着随风摇曳的花海，语气真挚而温柔，“风拂过花枝，是他在轻声说话；花肆意盛放，是他依旧展露笑颜。他以另一种方式，永远守在了这座鲜花城里，守在了我们身边。”

风再次袭来，整片花海掀起层层花浪，簌簌的花叶声响交织在一起，像是温柔的回应。远处的乡舍里，传来几声鸡鸣犬吠，寻常的烟火气，让这片花海笼罩的故乡，愈发温暖动人。

“这样的念想，能让人心里一直保有暖意。”裴彻说道，“不再执着于生死相隔的遗憾，而是记住相伴时的美好，便是对故人最好的怀念。”

“没错。”裴亿年点点头，目光温柔地扫过脚下、远方的每一朵花，“往后我不会再轻易落泪了。眼泪留不住逝去的时光，也唤不回离开的人。唯有好好生活，带着他给予我的温暖与爱，勇敢前行，才不算辜负。”

两人在高地上静静伫立了许久，任由花香环绕，任由清风拂面。往来的乡人偶尔经过，见两人驻足观景，都友善地笑一笑，简单寒暄几句。

“回来一趟，打算停留几日？”一位提着竹篮的老婆婆路过，停下脚步开口问道，脸上是乡间人特有的淳朴笑容。

“婶子，我们回来看看老宅子，看看这片花。”裴亿年笑着回应，语气熟稔，“好久没回来了，到处都还是老样子。”

“是啊，山没变，花没变，宅子也没变，就盼着你们这些在外的孩子，常回来看看。”老婆婆抬手指了指四周的花田，“这些花，一年比一年开得旺，你姥爷在世的时候，最是爱惜这些花草，我们邻里也都帮着照看，不敢让它们荒了。”

“多谢各位长辈一直费心照料。”裴亿年心中一暖，由衷地道谢，“姥爷若是知晓，心里一定十分欣慰。”

“都是乡里乡亲，哪用得着说谢。”老婆婆摆了摆手，眉眼间带着惋惜，“你姥爷是个热心和善的好人，当年整日坐在院里和我们唠嗑，逗猫赏花，日子过得舒坦。他走之后，我们这些老邻居，也时常想起他。”

“我也时常想起他。”裴亿年轻声道。

“人走了，情分还在，故土还在，花也还在。”老婆婆叹了口气，随即又笑起来，“别总陷在难过里，人总要往前看。你们年轻人在外打拼不容易，照顾好自己，常回故乡看看，就是对逝去亲人最好的念想了。”

“我们记住了。”裴彻在一旁开口，礼貌回应。

老婆婆又闲聊了几句家常，说起村里近年的琐事，谁家添了新人，谁家的庄稼长势喜人，话语平淡，却满是鲜活的生活气息。说完之后，便提着竹篮慢慢走远，身影消失在花间小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