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酒满上,两人都没急着开口。
端起杯子喝了几口。
窗外跑过几个举着纸扎灯笼的半大孩子,嬉闹的笑声顺着楼下的青瓦檐传上来,又迅速消失在下一个街角。街对面那个卖糖炒栗子的摊子正把铁锅翻得震天响,一股浓烈的焦甜味混着炭火气,被晚风卷进窗棂。
白玉堂把手里的酒杯搁在桌上。
杯底磕着木面,发出一声闷响。
“你今天在书铺买的啥,不像是志书。”
他看着展昭的眼睛,语气笃定。
展昭的背脊微微靠向椅背,没有躲避他的视线。
“是志书。”
白玉堂盯着他看了片刻:“你出门的时候,是用左手拿的。一路上没换过手,直到来了客栈进了门,才把书换到右手搁在桌上。”
白玉堂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了两下。
“那本书的封皮边角是往外翻卷的。你在铺子里已经把它从头到尾读透了吧。你还买它回来,怎么,里面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
这只锦毛鼠平日里看着散漫,但那双眼睛毒得能在黑夜里数清暗器上的倒刺。
展昭垂下眼,看着自己面前那杯泛着微波的酒。
“是常州武进的风土志。”
展昭开了口,声音在周围喧闹的背景音里显得有些空。
“我父亲的名字在上面记了一笔。嘉祐二年,展云舒,曾在武进查办白莲教盐铁私运一案,未结。他离开武进之后,就再没回来过。”
他停顿了一下,端起酒杯,却没有喝。
白玉堂端起酒杯的手悬在半空。
他没有接话。
“未结”这两个字,在官方的记录里,往往就是几十口人命被水淹没的遮羞布。
白玉堂喝了一口酒,把杯子搁下,拎起桌中间的酒壶,给展昭满上,又给自己续上。
展昭拿起酒杯,低头喝了一大口。
酒过三巡。
桌上的两碟小菜见底了。汴梁的夜色彻底笼罩下来,楼下的长街被几百盏灯笼连成了一条暖黄色的河流。
展昭放下筷子。
他弯下腰,从身侧的阴影里拿起一个长条形的木匣,搁在桌面上,随后推到了白玉堂面前。
木匣大约三尺半长。外表没有任何雕花纹饰,就是最普通的硬木料子,边角处卡着的两个黄铜扣件。这东西在展昭床头靠墙的角落里放了好几天,直到今晚才重见天日。
白玉堂的视线在木匣上扫了一圈,又抬眼看向展昭。
“什么东西?”
“打开看看。”
展昭把手搭回膝上。
白玉堂放下酒杯,伸手捏住那两个黄铜扣件,往上一掰。
“啪嗒。”
匣盖被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