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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常（第2页）

他走到她旁边站定，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么站着，看了大概十秒钟的窗外。

然后夏天说了一句：“走吧。”

谢东说：“嗯。”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了食堂。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分开了——夏天往实验室方向走，谢东往校门方向走。分开的时候没有说“再见”，也没有回头。他们不需要这些。

下午三点，夏天坐在工位上检查完谢东修改的脚本。他加的置信区间计算逻辑是正确的，甚至帮她补了一个她之前一直想加但懒得写的边缘异常值标记功能。代码风格很干净，注释也写得很清楚——每一处改动都标了日期和理由。

她保存了脚本，打开浏览器，习惯性地刷了一下arXiv。

她每天都会刷arXiv，这是她保持了六年的习惯。研究方向是光学超表面材料，订阅的关键词包括metasurface、polarization、Müllermatrix等十几个。每天大概有三到五篇新论文出现在她的信息流里，大部分扫一眼标题和摘要就过去了。

但今天有一篇不一样。

那篇论文挂在optics分类下，标题是关于超表面偏振调控的，作者列表第几个名字是“Z。Xia”——跟她同一个姓氏，研究方向也高度重合。这些本身不算异常，学术圈同名同姓或者研究方向撞车的情况并不罕见。但她点开全文之后，感觉不对。

论文的核心实验数据呈现出的精度高得不太正常。在超表面偏振测量的领域里，穆勒矩阵元素的测量精度通常在千分之三到千分之五之间，顶级实验组能做到千分之一。但这篇论文报告了万分之三的精度，而且实验装置的描述非常简略——光学元件的参数只给了一个表格，没有误差分析，没有标定流程。

更奇怪的是，论文的理论框架引用了她去年发表的一篇文章，但引用方式有问题——把她原文中的一个近似条件当成了精确等式来用，导致后面的推导在数学上看起来更漂亮，但实际上在特定参数范围内会产生非物理的解。这种错误不像是疏忽，更像是有意为之——为了让结果看起来更好看。

夏天把这篇论文从头到尾读了两遍。她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如果只是一篇质量不高的预印本，她不会在意。arXiv上每天都有粗制滥造的文章，没必要每一篇都较真。但这篇论文署名了Z。Xia，而且内容与她自己的研究有直接交叉。如果这篇论文的结论被引用、被传播、被其他组拿来当对比基准，那万分之一误差的虚假精度就会污染整个领域的数据库。

更让她在意的另一点——作者列表中的Z。Xia，没有标明机构归属。其他几位作者都有单位标注，只有这一个名字后面是空的。

夏天关掉论文页面，打开了微信。她没有犹豫太久，给陈小雨发了一条消息——

“帮我查一下这篇预印本，有异常。”

附上的是那篇论文的arXiv链接。

陈小雨二十秒后回了：“收到，我下午就查。”

夏天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她的表情恢复了平时的平静，但眉头微微皱着。保温杯里的水已经凉了，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凉的也比不喝好。

她打开了自己的实验记录本，翻到今天上午穆勒矩阵那组偏移了零点几个百分点的数据。背景干扰。已经确认了。

但万一不是背景干扰呢？万一那零点几个百分点的偏移，跟那篇异常预印本报告的精度，之间存在某种她还看不到的联系？

她合上记录本，摇了摇头。想多了。先把论文查清楚再说。

窗外，下午的阳光开始西斜。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声和空调的低鸣。夏天站起来去接了一杯热水——用那个灰色保温杯——回到工位上，打开了她自己的论文草稿。

她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确认一件事：那篇预印本里的Z。Xia，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