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是租房合同的事。夏天让他帮忙看过一次合同,然后又让他看过一次别的东西。再后来他们的聊天频率就上去了。但陈小雨一直以为那只是“有个律师朋友偶尔咨询一下”的范畴。
直到今天她翻了聊天记录。
她闭上眼睛,认认真真地回忆——夏天有没有在任何她面前提起过谢东以外的异性?
答案是没有。
夏天这个人本来就不怎么聊人。她聊实验、聊数据、聊论文、偶尔聊天气和食物,但几乎不聊具体的人。但如果一定要数一个在她嘴里出现频率最高的非工作相关的人名——
谢东。
“谢东说这条条款有问题。”——这是看合同的时候。
“谢东推荐了一家餐厅。”——这是有一次吃饭的时候。
“谢东觉得这个案子判得不对。”——这是看到某个新闻的时候。
陈小雨以前没往那方面想,因为夏天提到谢东的时候语气永远是平的,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现在她回头去看,那种“平”本身就很不正常。夏天提到别的人时语气也是平的——但那种平是冷漠的平。而提到谢东时的平,是自然的平。就好像那个人的名字已经被她的大脑消化成了一种日常词汇,不需要额外的情感来标注。
就像你不会在说“今天太阳很好”的时候加什么感情色彩,但你每天都会看一眼太阳。
陈小雨翻了个身。
她回想起一件更早的事。大约几个月前,组里一个博士后问夏天是不是在谈恋爱。那个博士后是个八卦爱好者,纯粹随口一问。夏天当时的反应是——
愣了两秒,然后说“没有”。
她说“没有”的时候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那两秒的愣是真实的。正常人被问到这个问题会直接说没有,不需要愣。愣意味着她的大脑在那个瞬间做了一次检索——她在检索的对象是谁?
陈小雨现在有答案了。
她把手机拿过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给任何人发消息。这件事太私人了,她不想在师姐背后议论。而且她也不确定自己的判断是不是正确的——万一师姐真的只是把谢东当成一个偶尔聊天的朋友呢?
但她心里知道,那个“万一”的概率很低。
聊天频率比任何人都高。每条消息必回。每条消息都反复确认标点符号。会告诉对方“今天太阳很好”。会为了一句两个字的回复花一分钟纠结。
如果这不是喜欢,那什么才叫喜欢?
陈小雨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拉过被子盖住脸。
算了。
她想——师姐如果真的在谈恋爱,那也是她自己的事。她自己开心就好。而且以师姐的性格,她大概率还不知道自己“开心”这件事,因为她的参照系里没有“恋爱让人开心”这个维度。她只会觉得“给这个人发消息不难受”,就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但陈小雨也想到另一种可能——也许师姐永远都不会发现。也许她会一直把这种感觉归类为“这个人比较好相处”,然后继续她的实验、论文和数据,直到有一天谢东结婚了或者出国了或者消失了,她才会突然发现少了什么,但已经说不清少了什么。
想到这里陈小雨有点难过。
但那不是她能管的事。
她从被子里探出头,看了一眼隔壁床——夏天还在看论文,电脑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帽檐下面是一双专注到近乎固执的眼睛。
陈小雨默默地把头转回去,盯着天花板。
算了。她自己开心就好。
不管她知不知道自己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