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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骨（第2页）

“还行。”

就是这样的对话。每一句都不超过十个字，每一句的结尾都干脆利落地断掉，像两块码放整齐的砖，不多占一毫米的空间。她不说“我四点半就起来腌排骨了”，不说“我请了半天假专门开过来的”，不说“我其实在前一个高速出口差点犹豫要不要掉头回去”。他也不问。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会议室里很安静。窗外有阳光照进来，被百叶窗切成一条一条的，落在茶几上，落在那盒排骨上。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传进来又消失。空调出风口吹着恒定的冷气，把排骨的热气和肉香搅在一起，慢慢散在整个房间里。

谢东拿起茶几上的一次性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连筷子都带好了——掰开，夹了一块排骨。酱汁拉出一条细细的丝，他低头咬了一口。肉很嫩，酱的味道咸里带一点甜，腌得很入味，表面的芝麻在齿间发出轻微的碎响。

他又夹了第二块。

夏天看着他吃。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掐着卫衣下摆的袖口。她没有自己吃，只是看着他一块一块地把排骨消灭掉。铝箔盒里的排骨从整齐码放慢慢变得空了一半，酱汁见底，只剩下零星的芝麻和葱段。

“味道怎么样？”

“咸了一点。”

“我下次少放酱油。”

谢东嚼着最后一块排骨，骨头放在铝箔盒的盖子上，发出轻轻的“叮”一声。他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指，把用过的筷子放在盒子里，铝箔重新盖好。

“还有吗？”他问。

“就这些。”

他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又安静了一会儿。夏天把铝箔盒收回塑料袋里，系好袋口。她站起来，拍了拍卫衣上并不存在的灰。

“走了。”

谢东也站起来。

“下午还有事？”

“嗯，回去上班。”

他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路上小心”之类的话，因为他知道她不爱听。她拎着袋子走到门口，拉开了门。走廊里有人端着文件走过来，看了他们一眼，没停。

夏天迈出门的时候顿了一下。

不是回头——她的脚尖朝前，但步伐慢了半拍。谢东站在会议室里，看着她的背影。她穿着那件宽大的灰色卫衣，肩线比她的实际肩膀宽出好几公分，背影显得很薄。

她走了。

谢东回到沙发边上坐下来。茶几上空了，但那个位置的桌面还留着一圈温热的水雾印子，是铝箔盒搁过的痕迹。他用手指碰了一下那个印子，还是温的。

他知道她不是顺路。

八十八公里的高速，一个半小时的车程，请假、早起、腌了一晚上的排骨。她什么都没说，但那盒排骨把所有的东西都说完了。他把那个水雾印子用纸巾擦掉，拿起文件夹，重新翻到了证据目录那一页。

走廊恢复了安静。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移了移位置，落在地砖上。会议室里残留着排骨的酱香，久久没有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