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磨到晚自习要开始的时间点。大批学生从校门进来,独独他们要出去。
杭灵给同桌发消息,让帮忙找个借口请假,发完一扭头,向着身后半步的纪屿江问:“你现在要做什么?”
纪屿江说:“说好请你吃饭。”
“哦,忘了。”杭灵说,“要不要跟我去个地方?”
她口中的地方离学校挺远。等公交车二十分钟,车上十五分钟,再步行绕过七拐八弯的小巷……
“把外套脱了,纪屿江。”她说。
校服在这里太扎眼。
黄砖搭砌的小巷,水泥糊得杂乱,后头的民房玻璃贴满花花绿绿的大字,满满暗示意味。
巷口三三两两站了小姐,胸口半露,高跟细踩在凹凸不平的地面,站得歪歪扭扭。
香水味浓得出奇。纪屿江捂着鼻子打个喷嚏,低声问:“快到了吗?”
这不是南边的……吗。
他以为是借路。但偶尔有人会打招呼,冲着杭灵:“哦哟,小荻,你又来了?”
杭灵嗯一声,抓着纪屿江手腕从他们之间穿过。
“呀,那这小帅哥是谁?”
“别问。”她说,抓住他手腕上的手收紧了。
“你们……认识?”纪屿江问。
“算是。”
小巷即将走到尽头。
左右手边的院门都是开着的,她走进右边的。
穿过大堂,走上楼梯。
嘎吱作响的木头楼梯,缠了数盏小小的红灯。
大概爬了四五楼,路经数个传来暧昧呻吟声的房间,到顶。
一间,需要架着竹梯爬上的很小的阁楼房。
杭灵搬来放在角落的梯子,脱了鞋,先爬上去。
推开门。开灯。
几根长房梁倾斜着,天花板逼仄地压下去。尘封已久的湿闷味道随着门的打开涌出,久久不散。
“进来吧。”
灯是极暗的,悬着垂在天花板中间,时不时滋滋响两声。
里面布置得简单,一张窄窄的铁架子床,一个衣柜,一个置物架。
边角墙壁上,几块小镜子拼接,贴成一块全身镜。
架子上放了几顶假发,假人头模被人用彩笔画了五官,看起来有些吓人。
层高大概只有两米。
站着会觉得要无时不刻要撞到头,一直弯腰很累。人进入屋子被迫坐着,要行动最方便的姿势是膝行几步。
杭灵从床底拖出两个软垫,就算是座位。
纪屿江在她身边坐下,伸长腿就会碰到对面的墙,干脆盘着:“这里是?”
杭灵抱着膝盖,看着对面墙上的假发:“如你所见,风化区。”
“这一整栋楼,就独独这一间。”她从门口指到窗边短短几米距离,“是属于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