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冷月正想问她在家里的日子过得如何,有没有受什么委屈,话才刚起了个头,便被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打断了。
“哟,这不是李……哦不,如今该叫宋少夫人了?”一道带着些许轻佻的声音从巷口传来,听着还有些让人不适的熟稔。“真是巧啊,没想到在这儿碰见你。”
花冷月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锦袍的年轻男子正站在几步之外,手中摇着一把折扇,脸上挂着自以为风流倜傥的笑容,正是当初在梅林里拒绝了李晓霜香囊的那个陈世安。
他的目光落在李晓霜身上,赤裸裸地打量着,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物。他大约是没想到,当初那个瘦弱灰扑扑的姑娘,如今竟出落得这般光彩照人。
李晓霜见是他,脸色也微微一变,却没有像从前那样慌乱地低下头去,而是蹙了蹙眉没理会他,显然有些不悦。
陈世安见她这副躲闪的模样似乎有些意外,又似乎有些不甘心,他上前一步,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一道身影从巷口大步跨了进来,一把将李晓霜挡在了身后,随后冷硬的呛声也响了起来:
“陈世安,你有事?”
花冷月定睛一看,来人正是李晓霜的夫君宋致。他今日穿着一身藏蓝色的锦袍,身形挺拔气势汹汹,与那日迎亲时那副彬彬有礼的模样判若两人。此刻他挡在李晓霜身前,目光如刀般落在陈世安脸上,那架势仿佛只要对方敢再多说一个字,他就会毫不犹豫地一拳挥上去。
陈世安被他这副气势慑得后退了一步,讪讪地笑了笑,摇了摇折扇:
“宋二公子别误会,我只是恰好路过,与尊夫人打了个招呼而已。没有别的意思,没有别的意思。”
他说完,大约是觉得面上挂不住,又补了一句。“既然宋二公子来了,那我便不打扰了。”
说完人便转身快步离开了,连头都没敢回。
宋致一瞬不瞬地盯着陈世安的背影,直到确认他消失在巷口,这才转过身来,气哼哼地瞪着李晓霜:
“你还找他干嘛?”
“我没有……”
李晓霜急得反驳了一句,宋致似乎以为她在闹脾气,急得还想再说什么,却瞥见旁边还站着花冷月,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朝花冷月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一把拉起李晓霜的手腕,气冲冲的就要走:“走了,回家,省得碰见外头乱七八糟的人。”
李晓霜被他拉着往前走,回头看了花冷月一眼,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改日再叙。”便被宋致拉着,快步消失在了巷口的转角处。
花冷月从头看到尾,花了好久才消化其中的曲折,随后,又被一种怪异的轻快包裹。
不是,他们,是她想的那样吗?
而这边,宋致一路攥着李晓霜的手腕,步伐又急又快,几乎是将她半拖半拽地带回了宋府。一路上有下人看见他们,刚想行礼,便被宋致那副阴沉的脸色吓得缩了回去,连大气都不敢出。
李晓霜被他拽得踉踉跄跄,几次想开口问他怎么了,可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和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一路穿过回廊、穿过庭院,宋致一脚踹开卧房的门,将她带了进去,反手将门重重合上。随后,李晓霜还没来得及站稳,便被他顺势一送,整个人跌进了软榻里。
宋致站在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胸膛还在微微起伏着,像是憋了一肚子话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他盯了她片刻,最后一屁股在她身边坐下来,硬邦邦地开口:
“脱衣服。”
李晓霜本能地从榻上坐起身来,听见这句话整个人都愣住了。她眨了眨眼,又看了看窗外亮晃晃的日头,以为自己听错了,红着脸小声反驳:
“现……现在?宋致,现在还是白天呢……”
“白天怎么了?”宋致偏过头看她,语气蛮不讲理又理直气壮。“我们是夫妻,天经地义,白天和晚上有什么区别?”
他说着,见她不动,似乎失去了耐心,干脆自己上手,去扯李晓霜的衣襟。李晓霜任由他动作,完全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不过是出了一趟门,碰巧遇见了花冷月,又倒霉地撞上了陈世安,前后统共没说几句话,他怎么就气成了这个样子?
看着宋致那张气腾腾的脸,李晓霜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出嫁那日。那顶花轿将她从李府抬走的时候,她坐在轿中,手里握着一只苹果,心如死灰。她想着自己这辈子大约就这样了,嫁给一个名声狼藉的纨绔子弟,被困在后院的一方天地里,慢慢地枯萎老去。
花轿落在宋府门前时,她几乎是麻木地被人扶下轿、跨火盆、拜天地、送入洞房。接着,盖头一掀,她看见了宋致的脸。
她当时太害怕了,怕到连表情都做不出来,整张脸死气沉沉的。她以为他会生气,会嫌她晦气,会摔门而去。可宋致看了她半天,然后说了一句:“累了就歇息吧。”随后和衣躺了一夜。
第二日敬茶,她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阴沉刻薄的婆婆和一个纵容儿子的糊涂公公。可出乎意料的是,公婆虽然算不上多么热络,却也客客气气的,没有给她任何难堪。她的嫂嫂也待她和气,拉着她一口一个“弟妹,好不亲热。
而且,她住下来后才发现,宋致虽然名声在外,可他的后院很干净。没有通房妾室,连一个走得近的丫鬟都没有。他这人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却会记得她的喜好,对她也足够体贴周到。
她住得挺好,真的挺好。唯一的苦恼,大约就是在榻上了。
出嫁前,她娘曾红着脸,含糊地跟她提过几句,说夫妻之间的事,忍一忍就过去了。她当时低听着,以为那不过是新婚之夜的不适,忍一忍便好。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不是忍一忍就过去了,是每天都要忍啊!而且宋致也不知从哪里学来的那些花样,隔三差五便要换着法子折腾她,她脸皮薄,又不好意思拒绝,每每被他弄得面红耳赤、浑身发软,第二日起来腰酸背痛,连走路都觉得不自在。
她有时候实在受不住,小声跟他商量说能不能歇一晚,谁晓得他立马板着脸气呼呼的,背对着她生起闷气来。第二天早上起来,还不跟她说话,直到她主动去扯他的袖子,他才不情不愿地哼一声,算是和好了。
印象中,他好像从未生过这么大的气,所以今日,这人是吃了哪门子的火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