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着那队玄衣人马消失在官道尽头,镖队再次启程。
云裳收回目光,又望向前方,只见云雾缭绕,山峦叠嶂。
官道渐渐变得崎岖,两旁的山势愈发陡峭,林木也更为幽深。有时赶路至黄昏,仍身处荒山野岭之中,前不见村,后不着店,便只得寻一处相对平坦避风之所,露天宿营。
连日来的晓行夜宿,虽未遭遇大的变故,但沈岚总有一种若有似无的被窥视感,她几次不动声色地留意四周,却只见风吹草动,林鸟惊飞,并无确切人影。
一次歇脚时,柳如眉注意到她近日似乎十分谨慎,便开口询问,沈岚起初尚无实据,本不想扰了众人,只打算暗自提防。见柳如眉觉察到,便照实说出猜测:“许是我多虑了,我总觉得……这一路似乎有人隐隐跟随。”
柳如眉闻言,神色也凝重起来,立刻召来赵刚、孙元两位镖头,加派了暗哨,扩大了警戒范围。然而接连两日,风平浪静,连寻常的剪径毛贼都未曾遇到。几位镖师连日紧绷神经,不免有些疲惫,私下里嘀咕,这位沈姑娘是不是有些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
沈岚见状,便不再多言,只是心中那丝不安并未消散,反而随着深入辰州而愈发清晰。她相信自己的直觉,那是无数次生死边缘挣扎练就的本能。
这日,天色向晚,镖队行至一处两山夹峙的幽深山谷。
柳如眉举目前望,唯见山脊剪影错落,前后并无村落,便决定在此扎营过夜。这谷地背倚陡壁,前临溪水,左右坡地可布暗哨。镖师们便解辔卸车,燃起篝火,将骡马围于内圈,货箱紧挨石壁,外面以辎重车列作简易壁垒。
众人简单用了干粮,安排了值守顺序后,便各自歇下。
镖师两人一班,轮值守夜;九华派四人亦分出上半夜与下半夜。沈岚主动请值下半夜,她素来眠浅,又心怀警兆,正好借静夜细察四周。连日奔波,加上山林间夜晚的寒意,大多数镖师很快便沉入梦乡,鼾声渐起。山谷中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巡夜镖师轻微的脚步声,以及不知名虫豸的窸窣鸣叫。
亥时已过,篝火渐弱,山谷陷入墨色一般的黑寂。
云裳与沈岚一组,她原本紧裹着外袍依偎着树干,此刻打起盹来,渐渐垂到了沈岚肩上,发丝被夜风吹得拂在沈岚颈侧,带来淡淡的皂角清香。沈岚身子微僵,并未挪开,只将脊背挺得更直些,为少女挡住风口。
约莫子时前后,万籁俱寂,连虫鸣都稀疏下去。沈岚盘膝闭目,吐纳绵长,内力沿经脉缓缓流转,感知尽数外放。忽然,一丝极淡、若有若无的甜腥气息随风飘来。
这气味……沈岚心头猛地一缩!血薇楼!她太熟悉这味道了,在楼中每次外出执行任务前与完成任务返回时,她都闻到过这种味道。专破内家真气,闻之四肢绵软,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会被此香放倒。
血薇楼!他们竟然真的追来了!莫非是他们识破了自己的假死,发现了踪迹!
电光火石间,沈岚立即摸出临走前叶清尘交给她的那个青色瓷瓶,迅速倒出几粒丸药。她曾将迷香之事说与诀明师父,诀明听她描述,便道此类迷药江湖中并不少见,虽不能知晓各类迷香实际配比,但若提前服用一些丸药,亦可抵抗一些。此次叶清尘交给她们的药物中,便有诀明特制的“清灵丸”。
她自己先服下一粒,随即轻拍身侧的云裳,在她惊醒的瞬间,轻轻捂住她的口鼻,将药丸塞入她手中,低不可闻地道:“迷药,快服下!”
云裳瞬间清醒,随即会意,毫不迟疑地吞下药丸,暗暗屏住呼吸。
沈岚随即指向柳如眉的方向,云裳会意,立刻悄声过去唤醒柳如眉。
沈岚则是如法炮制,迅速推醒了对面的姜晚、萧苒,示意两人闭气。姜晚和萧苒亦是反应极快,瞬间清醒,服药后立刻屏住呼吸。
柳如眉服药后便快步走向不远处和衣而卧的赵刚与孙元,唤醒两人并给予丸药后,几人又去看周围的镖师,然而一干人等面上皆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东倒西歪,沉睡如死,任凭三人如何推搡,竟毫无反应!就连本该在营地边缘巡夜的两名镖师,也早已软倒在地,不省人事。
“好厉害的迷香!”柳如眉倒吸一口凉气,若不是沈岚警觉且身怀解药,此刻他们几人恐怕也已着了道。
敌暗我明,对方用了迷药,显然意在悄无声息地解决他们,目标极可能就是镖车!此刻若贸然行动或发出警报,必然打草惊蛇。
沈岚目光锐利地扫过漆黑一片的林地,压低声音对几人道:“装晕,等他们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