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着已经几乎没有知觉的身体,她弯着腰在心里默念数着大门左边的砖块。
“一、二、三……三十二。”
林钰将膝盖磕下,没有受伤的一只手肘曲在地上撑着身体,沉沉的喘一口气,另一只手去触摸手下那块砖,轻微使劲儿,想把这块砖推开。
砖块纹丝不动。
嗯?找错位置了?
即使再迟钝林钰也开始觉得不对劲。
膝盖在地上重重磨动,她弓着腰将前面几块和后面几块砖都尝试了个遍。
都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
光线更加明亮了一些。林钰偏头用能把眼睛瞪出来的力气使劲去看。
她的眼神儿很好的,能把纸扎人的每一处衔接都做的妥帖精细。
可现在林钰有点不敢相信以往都很好用的眼睛。
为什么长满绿色锈迹的兽首门环变得金灿灿的?
又为什么,门上本应该泛黄缺角的封条也不见了,朱红的大门崭新灿烂……即使天光稀薄,林钰也能感知到这抹朱色毫无暗尘,比自己的血还要更红一些。
再驱使脖子将重如千斤的头向上撬动一点。
林钰嘴角扯出来一个自嘲的弧度。
大概求神还是没有用的。如果神仙能看见人间疾苦,那就不会让忘忧阁存在了。
“卫……府……”林钰的嘴唇也已经泛白,无法张开,只能颤抖着用气音念出这两个字。
她们以前的家不在了。
林钰身体脱力靠在墙角,发梢的水滴混合滚烫的泪珠顺着面颊滑进还湿着的衣领,转瞬就被冰冷的布料吸走,头发里的水汽被拂晓的温度凝结成厚重的白霜。
天地之大,竟没有她的容身之所。
好像要走投无路了。
要不还是先乖乖回忘忧阁先领罚?
不行,赵郢死了,是她杀的。
回去必然不能全须全尾的,就算王爷想要她,忘忧阁还能把她给王爷吗?
好不甘心。
有一个声音在林钰耳边发出反复的叫嚣:“不要回去,不要回去!”
“好,不回去。”
林钰垂下眼睛,像是在安抚自己,又给自己承诺。
那就不回去,往前走。
她歇了几响,无视身体筛糠一样的颤抖,勉强着站起身来,盘算了一下身上的东西,将脸上的水珠潦草抹去,又把颊侧沾着的头发向耳后搓过去。
“卫府。”
两个金灿灿的大字在曦光中微微泛着金光。
这方宅院,师傅当初带自己来的时候轻车熟路。那个对她很重要的人,郑大人,是郑府的主人。
但当初进入这里的时候,她见到的就已经上郑府已经是被抄家的样子,师傅一直为了他忙碌奔波。
后来那个人戴着枷锁跪在雨中,一把大刀挥下,他的头落地滚了两圈,林钰在挤在人群中看着。
不管他到底是替罪羊又或是真的罪魁祸首。林钰只知道连师傅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可无论如何,郑府是被抄家的,这被抄的宅子又岂能随便被旁人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