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时每到年节,娘亲都会带着她和阿兄还有爹爹一起剪窗花;后来娘亲离开了他们,这年节前夕亲手剪窗花的习惯却在裴家保留了下来。
裴令瑶算不得多有耐心,但对“好看”二字却有自己的追求,故而剪窗花时,她还算能坐得住。
一时间,睿成殿中只余下裴令瑶剪纸时“咔擦咔擦”的声响。
覃思慎结束了今岁的课业、回到东宫时,见到的就是埋头剪纸的裴令瑶。
听得廊下的通传之声,裴令瑶抬头:“殿下也忙完了?”
她记得前朝休沐亦是自廿五始。
覃思慎“嗯”了一声,在她身侧坐下:“在剪纸?”
裴令瑶纠正:“是剪窗花。”
不等覃思慎出言询问,她已将自己一时兴起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
其间还说起裴恺初学剪纸时闹出的趣事。
说起这些的时候,她笑得灿烂。
覃思慎安安静静地听她说完那些旧事,温声问道:“都剪了什么。”
“锦鲤,还有牡丹团花,”裴令瑶将已剪好的拿给他看,“好看吗?”
覃思慎看着那只圆滚滚的“锦鲤”,嘴角轻翘,又看了看她沾着红纸碎屑的手指,先答了声“自然是好看的”,突然问起:“还有多余的红纸吗?”
“还好多呢,”裴令瑶冲着桌案一角扬了扬下巴,“殿下也要剪吗?正巧明鸢准备了两把剪子。”
不等覃思慎答话,她已喜滋滋地计划着:“到时候我剪的贴在睿成殿,你剪的贴在玉华殿。”
覃思慎拿起红纸与那把鎏金錾花剪刀,正要动手,却忽而犯了难;方才他听着太子妃说起与兄长一起剪纸的趣事,一时冲动,竟忘了自己本不会做这些。
他眉心微拧,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太子妃会不会觉得他是在说大话?
裴令瑶见覃思慎久久未动,心中有了猜测:“不如我们先一起剪一张‘福’字贴在东宫的大门上吧。”
覃思慎:“嗯?”
裴令瑶:“好不好嘛?”
覃思慎看向她眼中明灿灿的笑意。
那明媚的笑宛若二月和煦的春光,不声不响地融化了覆在溪流之上的薄冰,霎时间,汩汩的溪流之声在他心中狂响。
他意识到她是留意到了他的失态,却并未以此开玩笑,也并未因此对他失望。
他轻声答:“好。”
裴令瑶故作惊讶:“殿下居然不说‘随你’了。”
覃思慎没接话。他看向手中的红纸,轻呼出一口气,将乾元帝曾说过那句“满口大话,不懂何谓脚踏实地”彻底抛诸脑后。
裴令瑶的手指已覆在他手背上,引着他的手将红纸折好。
覃思慎垂着眼,呼吸慢了一拍。
裴令瑶回忆着娘亲教她时的模样,用指甲在折好的红纸上印出几条线:“照着这个剪。”
覃思慎拿起剪刀,照着她印出的线剪;他做事一向认真,连剪窗花也不例外。
裴令瑶托着腮在一旁看着,只觉得他这副模样又正经又……可爱。
好奇怪,她居然觉得太子殿下可爱。
她定了定神,道:“这里剪好了,展开再重新折下面……”
覃思慎依言照做。
裴令瑶:“等我印一条线。”
覃思慎冷不丁问:“指甲会疼吗?不若吩咐人备笔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