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猎结束的号角沉闷地回荡在原野上,队伍即将拔营回京。
而那座守卫森严,隔绝了所有探视的摄政王营帐内,依旧一片死寂。
榆暮,没有醒来。
皇帝的谕旨,就在这凝重的气氛中降下。
御前总管李静手持拂尘,步履端方地来到帐外,对着始终寸步不离守护的侍卫统领清风,以一种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竖着耳朵的人听清的语调,清晰传达:
“传皇上口谕——”
李静微微颔首,表情肃穆悲悯,“陛下感念摄政王此番护驾之功,体恤王爷身受重伤,元气大损,若此时舟车劳顿返京,恐于伤势有碍,反添凶险,着令,摄政王暂留行营休养,待伤势稳固,元气有所好转之后,再启程回京不迟,钦此。”
语毕,他目光落在清风紧绷的脸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怀”,“清风统领,陛下对王爷,可真是……恩深义重啊,务必好生照料,不得有误。”
清风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中翻涌的怒意与寒凉,头颅深深地埋下去,声音艰涩却平稳无波:“……臣,领旨谢恩。”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艰难挤出,又被他强行压回腹腔深处。
皇帝的“体恤”,是蜜糖,更是无形的枷锁,将重伤的主子隔离在远离权力中心的猎场。
用意何在?清风心中一片冰冷。
他们不知道的是,时光倒回两日前的正午。
当秋日最烈的阳光透过营帐顶端的透气孔,投下一缕刺目的光柱时,沉睡在无尽黑暗与痛楚深渊的那双眼睛,倏然睁开了。
榆暮的意识,如同沉船艰难地浮出冰冷的海面。
首先感知到的是无处不在、深入骨髓的剧痛,仿佛身体被彻底撕裂又粗暴地缝合。
她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空洞地凝望着头顶墨绿色的帐幔顶,上面繁复的云纹在模糊的视野里扭曲晃动。
浓重的药味和属于营帐特有的皮革,尘土气息涌入鼻腔。
多久了?她混沌的思维艰难转动。
口腔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撕裂般的痛楚。
记忆的碎片带着血腥气猛然回涌,祭祀大典的钟声、破空的利箭、潮水般的刺客、飞溅的鲜血……还有……那个扑向自己背后的、单薄得可笑的身影……梁月!
她没死。
这个认知如同冰水浇头,让她昏沉的头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不仅没死,她还活着,在这危机四伏的行营里,在无数双或明或暗,期盼她咽下最后一口气的眼睛注视下,醒了过来。
帐内静得可怕,只有自己微弱艰难的呼吸声,以及帐外卫兵铠甲偶尔摩擦发出的轻微铿锵。
这份寂静,正是她此刻最需要的。
她尝试着极其轻微地移动了一下手指,指尖划过身下柔软的锦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