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青宴设在小屋后花园。
烧烤架重新支起来,凉棚掛满彩灯。陆子衿承包了所有甜品试吃,周嘉瑞烤到第五根玉米终於掌握了火候,秦悦喝了两杯果酒,拉著每个人看手相。宋予弹了吉他,这次没断弦。
陆景琛和林婉儿坐在同一张桌边,中间隔了两个空位——比第一期录製时,近了不止一点。
沈迟坐在泳池边的躺椅上,手里的果酒没动几口。苏念坐过来,膝头摊著那本翻得起毛的剧本。
“最后一页的献词,她改了。”苏念翻开,“今天杀青前改的最后一稿。”
“改成什么了?”
她轻声念出来:“献给所有签过合同的人。包括我自己。”
沈迟没说话,望著水面晃荡的彩灯影子,很久才说:“她还是没学会放过自己。”
宴到一半,沈月如站了起来。
她今晚穿藏蓝色连衣裙,头髮散著,少了平日的凌厉,多了点陌生的柔和。端著酒杯走到凉棚中央,灯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替身》今天正式杀青。十二天,一部电影,一场没写进合同的戏。谢谢各位。”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沈迟身上,“你们可能觉得故事到这就完了。但还有一件事——我还没杀青。”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是那份对赌协议,纸页泛黄,边缘磨得起毛,最后一页签著两个名字:沈迟、沈月如。日期是三年前。
“协议到今晚零点到期。按条款,沈迟合约期內违规接触特定人员,赔四亿,我留下;没违规,他自由,我退圈。过去十二天,他和苏念在镜头前的所有互动,都算违约。”
花园瞬间静了。只剩泳池水泵低沉的嗡鸣,和彩灯闪烁的细碎声响。
所有人都看著她。
沈月如举起那份协议,手一松。
纸页飘进旁边燃著的炭火里,火舌瞬间卷了上去。三年的条款、签名、公章,在橙红色的火焰里卷边、发黑、碎裂,最后化成几片带火星的纸灰,被晚风卷著飘向水面。
“协议作废。”
她坐回椅子,端起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声音被晚风拉得很轻:“你们以为这三年我在捆他?我是在用这份合同,同时捆著我自己。写《替身》,改了十二稿,每稿都在问自己——沈晚知不知道自己错了?今天拍最后一场戏,我想明白了。她知道。一直都知道。只是不敢说。”
她看向沈迟:“三年前最该签的那份合同,我没签。现在签,太晚了。”
沈迟走过去,拿起自己的酒杯,轻轻碰了碰她放在桌上的咖啡杯。玻璃撞陶瓷,一声脆响。
“谢谢你的剧本。”
沈月如点点头,重新倒了杯酒,举杯对著全场。脸上又掛回那副端庄的笑,可和十二天前刚来时不一样——没有了紧绷的稜角,像冰面化开了第一道春痕。
“杀青快乐。”
散场后,苏念在泳池边找到沈迟。
彩灯暗了大半,只剩凉棚边几串还在闪。沈迟靠在躺椅上,望著水面发呆。
“她烧了合同,你就说句谢谢?”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