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里斯不太确定这其中是否也有他近期睡眠不佳的缘故,他这几天总是很疲倦,而且精神不济。他勉力支撑了一会儿,眼皮却像灌了铅一样往下沉。最终,眼皮还是合上了,他的意识缓缓滑进了梦乡。
梦境一如既往是纯黑色的。但这一次,那些低语像是被屏蔽了一般,完全听不见了。
这种“听不见”比“听得见”更让维里斯不舒服。他说不清楚为什么,只觉得这像是耳朵忽然失去了某种功能般让人发慌。
于是维里斯又开始挣扎着想要醒来。
而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医生正静静地坐在他对面,隔着白色的猫头鹰面具注视着他。而照射进阅览室的阳光,已经染上了黄昏的颜色。
维里斯连忙直起身:“抱歉,我不是故意睡着的……”
“不用道歉,维里斯。”医生的声音温和依旧,“是我看你睡得很沉才没叫你。不过,这几天我都觉得你精神不太好。是晚上没睡好吗?”
“……算是吧。”维里斯揉了揉太阳穴,“一直睡得不太安稳。”
医生思索了一会儿,说道:看来是这些天看了太多文字资料了。同时接收大量信息,精神压力会很大。不如你今天先回去休息吧。”
“……那明天?”维里斯问。
“明天我会带你去一个能让你更好地理解法庭的地方。”医生说,“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不要迟到了。”
维里斯应了一声,却没有马上动身离开。因为通常来说……
“没错,还有最后一个环节。”医生似乎在面具后微笑了一下,“维里斯,你愿意为法庭付出你的一切吗?”
维里斯便像背诵台词一般流畅地、不带任何感情波动地将这段话重复了出来:“是的,我愿意为法庭付出一切。”
他其实不明白医生为什么一直要求他复述这句话。只是嘴上喊一句口号而已,难道会有什么意义吗?但既然医生如此要求,他便照做了。
医生倒是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明天见,维里斯。”
于是维里斯收起那本没有看完的书,离开了图书馆。
维里斯没有叫车。他想走一走,吹吹风,让自己彻底从那种昏昏沉沉的状态里走出来。反正从图书馆到酒店并不远,穿过几条小巷很快就能到。
他穿过两条街,拐进了一条比较安静的小巷。有几只流浪猫蹲在垃圾桶旁边,用发光的眼睛目送他经过。
然后维里斯注意到身后有脚步声。
亦步亦趋的脚步声。他快,脚步声就快。他慢,脚步声就慢。
维里斯心里一紧,脚下不自觉地加快了速度。他在下一个路口左转,试图甩掉尾巴,然后又一个左转,走进了另一条更窄的巷子——
然后他发现前面也站着两个面色不善的壮汉,不得不停下脚步。
“嘿!这不是我们的大鉴定师吗?”身后那人则带着那种维里斯在帮派那儿听多了的故作熟稔的腔调开口,“跑什么呢?”
维里斯转过身。
路灯的光勉强够他看清来人的脸。是个大块头,脖子上有一条蜈蚣似的疤痕。维里斯认识这个人。在他打零工的那家地下鉴定中介的门口,这个人负责“维持秩序”。
另外两个人也从前面围了过来,把维里斯堵在巷子的中间。
“里奇。”维里斯尽可能镇定地叫出那个大块头的名字,“有什么事吗?”
“不是什么大事。”里奇的嘴角咧出一个不怎么友善的笑容,“只不过,前两天,也就是你来我们那儿结工资的那天,店里丢了一样东西。你看看……要怎么赔偿比较合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