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船身在攀升的日光里亮得晃眼,航空一號与航空二號分列左右,船影掠过港口、掠过礁石、掠过海面,向西飞去。
他身后有人小声问了句什么,他没听清,也没回应。他只是抬起手,摸了摸头顶那道旧刀疤。
三艘飞船的轮廓在天边越来越小,最终融进那片被阳光烧成淡金色的云层里,消失不见。
且说加林从海水里冒出头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看见了光,数百盏蜡烛在头顶极高的穹顶上排列成环,火焰一动不动,像嵌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玻璃珠。
玛丽乔亚,盘古城,权力之间底下的深层密室。
那座密室没有门,没有窗,唯一的出入口是穹顶正中央那个被魔法阵封住的竖井。
他和玛菲、索玛兹从竖井里浮上来时,脚下那个黑色的魔法阵正缓缓收敛光芒—一那是將他们从蜂巢岛外海直接召回圣地的传送阵,只有神之骑士与五老星有权使用。
魔法阵的纹路在石质地板上逐渐黯淡,像烧红的铁条冷却后变成暗沉的灰黑。
水渍从三人身上淌下来,在地板上匯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洼,反射著烛光,亮晃晃。
加林跪在地上,双手撑著湿漉漉的石板,大口喘气。海水从他发梢、袖口、
衣摆往下滴,滴答滴答,在密室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他的右手还在抖,像骨头被人抽掉了一根,剩下的骨架勉强撑著,但隨时会散。
玛菲伏在他左边,胸腔那个窟窿已经癒合了大半,新生的皮肤薄得像纸,底下血管的纹路隱约可见。她趴在地上,湿透的头髮贴在脸上,每一次呼吸都带著一种破风箱似的声响。
索玛兹蜷在最右边,抱著自己的小腿,那条被雷擦伤的小腿上,黑色纹路仍未完全消退,在皮肤底下若隱若现,像一条条钻进血管的蚂蟥。他咬著牙,腮帮子鼓起两块硬邦邦的肌肉。
烛光之外,五道影子缓缓步出黑暗。
五老星。
萨坦走在最前,沃丘利与纳斯寿郎左右相隨,庇特和玛兹稍稍落后。
五个人都穿著深色的正装,领口严丝合缝,影子被烛光拉得很长,投在石壁上,像五根移动的、沉默的石柱。
萨坦在加林面前三步外停住,垂著眼,视线从加林湿透的发顶移到玛菲仍在微微痉挛的肩胛,再移到索玛兹小腿上那些尚未消退的黑色纹路。表情虽然没有变化,但眼神却像屠夫在检查一块被送回来的、不合格的肉。
“发生了什么?”
加林没有立刻回答。他撑著石板站起来,膝盖在直立的过程中发出一声脆响。接著站定,抹了把脸上的水。
玛菲和索玛兹也相继爬起来,三人湿淋淋地站在五老星面前,脚下水洼里的倒影被烛光切得支离破碎。
“天灾他掌握了一种————能杀死我们的力量。”加林说。
当天灾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时,带著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细微的颤音。
五老星沉默著。
不是不相信—一加林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这个费加兰德家最骄傲的圣、
神之骑士团最高司令官、与“御大”签订深海契约的男人,此刻站在他们面前,脸色苍白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死人皮。
他的骄傲还在,但骄傲底下压著的,是恐惧。
“不死身。”萨坦的声音仍旧平稳,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你们的契约並未解除。我能感觉到。”
“契约没有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