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雨,是剩下的雨。雨过之后还挂在瓦当上的那几滴,旁人都停了它还在落。】
【是舍不得,也是收不住。】
外面不知何时下了场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周宴清从东厢书房出来时,雨已经快停了。
他站在廊檐底下,抬头望那四方天井。
夜雨将歇未歇,还剩几滴挂在瓦当边缘,滴答坠落,在青石板上的凹凼里溅起水光。
他从裤袋里摸出烟盒,弹了一根咬在唇间。烟雾散开,视线穿过朦胧的烟气,落到回廊对面。
穿烟灰色真丝衬衫裙的姑娘此刻正坐在朱红廊凳上,一节藕腕搁在膝头,倾身往那方鱼池里挥洒鱼食。檐上残雨隔好久才落一滴,有一滴正落在她发梢,顺着那缕碎发往下滑,她也全没察觉。
他眯眼看着那幅画面,心口像被鱼尾轻轻扫了一下。
一口烟缓缓吐出来,脑子里忽然就冒出了“檐下雨”概念书里那两句话。
……
“好端端的突然下雨,一阵一阵的,也不落利索,也不知道还下不下。”王妈从厢房那头快步过来,手里抖开一把伞,“昭昭,我给你找把伞来。”
“谢谢王妈。”
秦昭昭站起身,搁下手里那只青瓷鱼食罐,拿纸巾擦净指尖,低头摸出手机准备叫车。
周宴清掐了烟,拎着西装外套从廊下绕过来。
“回酒店?”
他并没看她,站在鱼池边,垂眸瞧着池里还在争先抢食的那几尾丹顶锦鲤,淡淡开口。
秦昭昭收了手机:“回的。”
“那就让宴清送你。”不等两人再说什么,傅书瑶已从书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墨绿色封皮的旧册子,“天太晚了,一个姑娘家自己打车不安全。”
老太太走到她跟前,把册子往她手里一递:“这是奶奶当年在云南做芳香植物研究的手稿笔记,你现在用得上就留着用。有其它需要,随时来找奶奶。”
秦昭昭心口一热,双手接过:“谢谢奶奶。”
傅书瑶拍了拍她的手背,没再多说。
车上的气氛就不像院里那么温情了。
秦昭昭侧身系好安全带,又往窗边挪了半寸,还是觉得浑身上下不自在。
周宴清开的是早上从酒店开过来的那辆宾利慕尚。六七年前的款了,搁他那个圈子里早该换了两代,他却一直开着。这人开车的口味很长情,七年了,座驾不换款式。
这车秦昭昭熟得不能再熟。
也因此,骤然被这密闭空间裹住,仿佛从前那些气息一股脑全涌了回来。尽管做了十足的心理准备,秦昭昭还是绷不住地漏了几分慌乱。
周宴清单手搭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瞥了眼她绷得笔直的背影,耐人寻味地收回了视线。
直到车子停在红灯前,他才悠悠开口,打破这一路令人窒息的沉默。
话题却很不安分。
“男朋友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秦昭昭把脸别向窗外,声音镇定:“他还在读博,读完会回来的。”
“读博。”周宴清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含在嘴里品了品滋味,然后呵呵笑了出来。
那笑声扎得秦昭昭浑身不舒服。她转过头,正对上他从后视镜里扫过来的目光,嘴角勾着,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挺好。”他说,“拿了我的钱,去国外养了个小鲜肉。当初跟我说要出去深造,原来是这么个深造法。”
绿灯亮了。他一脚油门切了出去,车子带着一股火气蹿过路口。秦昭昭没防备,整个人被惯性往前拽,好在安全带把她勒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