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医生,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电话一打通,齐乐人就捏着嗓子,用那种跟兄弟犯贱时特有的口吻报喜。
吕医生秒懂,他鬼叫道:“不是吧?我不想听,我一点儿也不想听!!!”
“哎,我不说你就懂了,咱们怎么这么有默契呢?这样吧,我请你吃饭,就在你推荐的那个餐厅,一句话,来不来?”
“我来!我要吃最贵的!你给我等着!今天就把你吃破产!”吕医生挂了电话,火速赶来。
齐乐人觉得一阵好笑,他不用看就能脑补出吕医生在电话那头上蹿下跳急着塞两片健胃消食片的样子。
人与人之间有微妙的缘分,他第一眼看到吕医生就认定他们会成为好朋友,就像他第一眼看到宁舟时就一见钟情那样。
一想到宁舟,齐乐人就有无限的温情涌动于心中。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他和宁舟认识不到一个月,明明他们才刚开始交往,明明他们都没有机会深聊过哪怕一次,但那种灵魂深处的悸动不会骗人,他就是深爱着宁舟,像是从前世就爱着一样。
这份喜悦,让夜晚的雨都不再冰冷。
齐乐人快步朝前走去,他要先去餐厅确认预约,然后等吕医生来了点餐。
周末的晚餐时间,沿途店铺装饰用的霓虹灯点亮了,那丰富的颜色在路面的积水中倒映出一个色彩斑斓的世界。那是一个不稳固的世界,因为街头往来的车辆与行人,一次次溅碎倒影,然后重组。
齐乐人撑着伞,看着地面积水的缤纷倒影,一路前行。前方是一大块凹陷的路面,形成了一小块积水潭,涟漪如同莲花一般在水中绽开,荡漾出一张梦幻泡影般的图景。
齐乐人停下了脚步,他得从这一摊积水前绕开,否则积水会弄湿他的鞋子。
但就在这一刻,水面上倒映出了一个高大的身影,那个影子挡住了霓虹灯的光,让积水中的斑斓世界蒙上了一块阴影。
那块阴影也落在了齐乐人的心中。
“齐乐人?”阴影的主人试探地叫了他的名字。
那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齐乐人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过电一般颤栗。
“是。”他应声抬头,不假思索的。
于是他看见了一把枪。
太荒诞了,这样一个雨夜,灯火霓虹的街头,一个穿着黑色皮风衣、戴着金属面具的男人出现在他面前,用枪口对准他。
他应该盯着那把枪的,应该绞尽脑汁想要逃走的,但是那一瞬间齐乐人却因为杀手的蓝眼睛而大脑一片空白。
他见过万里无云的晴空,见过波澜壮阔的大海,见过母亲胸前名贵得被取了名字的蓝宝石,但没有任何一种蓝色像那个人的眼睛。
那仿佛是极地的古老冰川才会有的蓝,亿万年的高压将冰雪中的空气全部驱逐,留下纯净得再无杂质的冰,美得让人以为可以直视,却发现自己的视线早已被冻结。
或许不是冻结,他只是被这双蓝眼睛俘虏了。
那浑身颤栗的感觉,像极了恐惧,可又绝不是恐惧。因为恐惧是可以用意志对抗的,可他却对抗不了,他甚至生不出要去对抗的念头,他只是沉浸在此刻一眼万年的永恒之中。
他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人,却觉得这双蓝眼睛里藏着某个被他遗忘了的旧梦。
杀手往前走了一步,皮靴踩碎了积水中霓虹灯的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