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儿个兜兜转转跑了小半座京城,公主累得沾枕头就着,一夜无梦,那劳什子平安符压根儿也用不上。
所以什么心神不宁、夜不能寐,气血冲涌外溢,别都是她太闲了吧?
世上但凡是个能喘气儿,吃好睡好,就能解大半的烦恼忧愁,公主在晨曦中伸个心满意足的懒腰,撩开花帐,朝外唤岁岁和同欢,两人领着几个小婢女进来,一壁伺候洗漱,一壁又拿药膏,掀开公主的裤腿,露出两个发乌的膝盖。
傍晚风尘仆仆地回来,沐浴时脱了衣裳才见,早先马车上抱着霍平章大腿那么一跪,还给膝盖结实磕出两块淤青。
平安都忍不住揶揄公主:这虔诚地都带伤了,求的符呢?
差点都当了冤大头,那可就别提了吧……
公主换了衣裳坐到妆奁前,正对镜自赏,忽隔窗外听见几道窸窸窣窣地话音儿,蜜蜂开会似得,你一嗡、我一嗡:
“……真的?就在前头浣花坞?”
“可不是嘛!外头旁的人想瞧还瞧不着呢,二门上扫地的小顺子路过一眼,回头说腿当时都软了!”
“他腿软什么?”
“他说驸马爷手里那把枪,耍起来虎虎生威,带起的风能把三尺外的树叶刮下来,他差点都教片叶子削着耳朵!”
“得了吧!那小痞子平日里满嘴就有几句实话?”
“啧,真的!你不信咱们去看呀……”
说着说着就是几声雀跃兴然的笑,公主透过菱花窗底下,就瞧几个小婢女手挽着手,飞快地从圆月门后头跑过去。
公主听在耳朵里一狐疑,扭头问同欢:“驸马在这儿?”
他不是去西大营了吗?
可同欢说是,“听宴月说,是昨儿晚上临近丑时才回来的,公主当时已经睡了,公爷就歇在了浣花坞。”
岁岁捧着几支翡翠珠钗来,兴冲冲进言,“听他们说驸马爷这会子正在院里练枪,可厉害了,主子不去看看吗?”
“传说中的霍家枪法?”
岁岁抿唇笑着连连点头,这些年,凭是公主在深宫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都听人把霍家枪法夸得能开山劈海了。
公主伸长些脖子往浣花坞的方向瞟一眼,朝阳初升,金光灿灿,这都有热闹瞧,还有什么好犹疑的?
“快快快,走走走!”
同欢两下里把钗环都在发髻上安置好,公主提着鹅黄柳绿的裙摆,就像团霞光似的飘出了门,踩着满园子春色露水到跟前,正好瞧管事老陈指着一行小厮搬箱子,那看着不像成婚的贺礼箱,公主一问,老陈说是从国公府送来的。
国公爷常日用惯的旧物,按理说早该送过来的,不知道怎么拖到了现在。
公主好奇凑过去,随手打开一个瞧一眼,里头的刀枪剑戟,冷刃刀光映着晨光凉风一闪,直晃得人后颈一凉。
这……他走到哪儿、带到哪儿的就都是这些?
真近距离看见了,公主到底是不怎么喜欢这种冷冰冰的凶器,纵使亲眼看见过霍平章重规矩,知道他的武道旨在安邦定国,他也的确是如今的定国柱石,可公主还是不喜,这些物件儿开刃来,总归是为见血封喉,逞凶斗狠而生的。
公主敬而远之地把箱子盖放好,都寻思还要不要进去,可来都来了……站在门口不瞧一眼,都好像白跑了一趟。
于是迈着不白来的步子进了门,谁知道,公主瞧热闹都赶不上热乎的,站在垂花门下怔怔左右一扫:
“人都哪里去了?”
浣花坞里空空如也,别提霍平章了,连围观的下人们也没见半个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