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吃啊。”
“……”
“呜啊——”鬼婴“哇”地哭了出来,嗓音尖锐,绵长幽怨地划破阒静的夜空,鬼哭狼嚎地喊道,“我要回我自己的坟头儿——放我回家——哇呜呜呜呜呜妈妈——被刨的坟头儿也比这好——我要回去——”
“诶诶,红尘……他才两三岁呢,别吓唬小孩子啊。”辜道生连忙上前隔开了一大一小,一人一鬼,拉架。
他一只手按在楼红尘胸膛上往后面推,一只手接住鬼婴往前面捞:“咱们是人啊,不要和小鬼一般见识。把小鬼还给我。”
劝完一低头,看向哭成花猫脸的鬼婴,眼神里写满费解的情绪:真是奇了怪了,一个真会吃人的小厉鬼,被楼红尘问了几句话而已,就吓得哭成这样。
一远离楼红尘,鬼婴立马闭声不哭了,"趋吉避凶"的本能冲破了一丝符咒,他四脚并用吭哧一阵,蛄蛹着盘起四肢,牢牢地抱住辜道生的胳膊,甩都甩不下去。
“抱歉,我失态了。”楼红尘说道,盯着自己胸口的某片地方,做梦似的久久不能回神,须臾后在唇角牵起一个淡得不能再淡的笑容。
他捂住胸口,不让辜道生残留在上面的手掌温度流失,旁若无人地珍存着。
天色彻底黑了,不能被其他人看见家里的大少爷几乎一整天都跟自己的小妈待在一起。
这不成体统。
“我要走了,生生。”楼红尘乖顺地说,再抬头时脸色恢复如常,用必须要的语气指了指黏在他身上的鬼婴,说,“我想带他一起走。”
辜道生没来得及拒绝,只是停顿了一秒,鬼婴便又扯开嗓子号丧,眼泪说掉就掉,比四大洋的水还多。
洒了一地。
“我不要跟他走——好小孩儿,你最好了,只要你不把我送人我就给你当牛做马——我再也不犯欠了——你想跟我玩儿就玩儿,不想玩儿就算了嘛——我帮你捉其他鬼——你现在才捉了半个鬼呢,什么时候才能回山上啊——有了我不一样,有了我你就拥有了全世界——我一辈子都不会背叛你——直到你老死的那天——我还给你当鬼灵宠物——哇呜呜呜呜呜妈妈——”
他嚎的每一个字,都让辜道生幻视了自己,没事的时候“我是天才师父是神棍”,有事的时候“师父救救好徒儿我以后好好孝敬你”。
这混不吝的样子让辜道生那颗良心受到了责难,愣是没敢把同类递出去。
“鬼阴气重,不适合跟人待在一起,他会影响你的。”辜道生被嗥得耳朵痛,脑袋往旁边偏了偏,最后实在受不了,一只手捏住了鬼婴的嘴,把他捏成了小鸭子,听他“噗嘟”几声,然后拒绝了楼红尘的请求,让人赶紧回去睡觉。
已经死了十个太太的深门大院,晚上就是阴,小阴风已经开始飕飕刮了。
楼红尘不跟小妈对着干,还算听话:“好吧。”
直待他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离去,辜道生终于得到了安静,耳朵和脑袋清净多了,只是刚松完的一口气在意识到一个问题后,又霎时更紧地提上来。
——楼红尘根本没问他为什么能看见鬼啊。
就好像他一直都知道……辜道生不是“辜道生”。
“生生,”楼红尘突然去而复返,远远地站在院外,不圆的毛月亮幽挂在西天,辜道生觉得像被鬼盯住了,“我们明天还会再见的。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嫁给我父亲。”
“到时候——你要——好好解释啊。”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