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和以前一样,我只带他来见你,其他人那里不会去,你的地位永远不会动摇,”楼广睿姿态端庄地点燃了三根香,对着牌位深情地拜了拜,然后插在香炉里说,“你看见道生了吧。君莲,道生是一个好孩子,我会好好对他的,他肯定也会对红尘很好,努力做好一个小妈。”
说到这儿他笑了笑,温柔地对妻子分享趣事时,就该是这样的神情和语气:“说起来,红尘比道生还要大几天呢,还得让红尘多照顾他。”
“我们一切都好,你不要为我和红尘太操心。”他看向辜道生,对他的结发亡妻说,“希望你保佑家里,不要让他像她们几个那样……”
辜道生等着他说下去,耳朵竖得直直的,想获取更多信息。
但楼广睿却闭嘴不说了,牵起辜道生的手笑容和煦,语气欢欣,向楼君莲更详细地介绍他昨天“娶进来”的第十二个妻子。
什么东西就要摸手了?辜道生膈应得想呲牙。
而二人手指刚相触,他便莫名察觉到背后有一道阴嗖嗖的视线猛射而来,黏附着危险,貌似想切断分开他们的手。
郁暗的祠堂空气里灌满了黏稠的阴悒。
应该是大夫人的鬼魂。
只要不是一惊一乍,辜道生不害怕鬼,所以下意识把手抽出来并不是因为她。
实话说楼广睿长得不赖,否则也生不出楼红尘这种令人惊鸿一瞥难以忘怀的儿子。
虽然是中年男人,脸上却没太明显的纹路……但毕竟四五十岁了,太老,他不喜欢。
“楼先生,”辜道生满脸正义,稍稍抬起手敬谢不敏,冠冕堂皇地说道,“别当着大夫人的面乱来。”
楼广睿怔了一下。
前面几个嫁进楼家的人看见牌位,要么害怕得两股战战,要么对死人毫无敬畏,哪里像辜道生,小小年纪有胆识有规矩。
“是我冒昧了。”楼广睿说道,无比欣赏辜道生的识大体。
香上完了,人——鬼也拜完了。
三个人一起出去,楼红尘照例一言不发,默默跟在后面,期间低敛的黑眼睛持续不断地盯着辜道生垂在腿侧的手。
祠堂院子里有棵楠木树,明显有些年头了,粗壮的树干嚣张跋扈地往天上伸展,好像院墙本该有顶,但被它捅塌了。
一个穿黑色小西装、长有白色头发的身影紧紧扒住树干,和参天大树比起来,那道身影小得可怜,甚至有分可爱。
鬼一般的眼睛眨也不眨。
在看到辜道生出来后,他迅速地闪身逃窜。
刮起了一阵白毛风。
“——小鬼!站住!”辜道生眼尖,余光早瞄见了他,由于身处异境不敢确认,白影一动才敢信是真的。
新仇旧恨加起来,他哪里还能装模作样。“咻——!”地将自己发射了出去,怒气冲冲地狂奔而追。
就是因为这个鬼孩子,他才会来到这里。
现在鬼婴又出现在这儿,这事和他绝对逃不了干系。
带上他就算了,竟然将楼红尘这样的普通人也牵扯进来。
厉鬼害人,罪不可恕。
等抓到他,要是他不说“辜道生”的愿望是什么,害他出不去,隔夜奶都给他锤出来!
人已经跑没影了一会儿,楼广睿还在盯着辜道生消失的方向愣神呢。
最后一片摇曳的月白残影刻在他眼睛里,似乎带着香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