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坏了。
明月从门梢露出一点头,拂着阴影映亮外面院子,大的看不到边。
真是豪门大院。
看着被扶起来却站不直、几尽气绝的楼先生,辜道生莫名想到了“楼广睿”这个名字。
这莫名其妙、诡异至极的场景阴森,辜道生冷汗未退,面上却不见分毫慌张。
师父说过:“鬼阴气重,人有阳气,鬼其实是怕人的,因为阳盛阴消。可是人一旦表露出害怕,鬼就不怕了,阴盛阳衰。”
辜道生才不怕呢。
天师的眼睛比常人厉害,人鬼都能看见。
不过如果鬼扮成生前循规蹈矩的人模狗样,他一下子也分不清眼前的到底是人是鬼,需要借外力识别。
辜道生垂在腿侧、藏在喜服袖子里的手掐了一遍识鬼决。
……竟然全是活人。
“啊——!十二少爷,你怎么能这样对你老公,把他踹断了你可怎么办?!”其中一名男佣又炸了,蹲下去撩开楼广睿的喜服前帘查看。
衣料刚微微蹭到一点皮,楼广睿便“嘶”着气,颤颤巍巍地抖摆子翻白眼。
这时候他肯定后悔穿喜服结婚了,玩儿什么古风暧昧。
“什么十二少爷,我有自己的名字。”辜道生不高兴道,镇静地看着眼前的人。
他倒要看看这是哪儿。
男佣大惊失色,哆嗦着嘴唇子嘴碎话密道:“你以后不要幸福了吗?明明是你哭着喊着要嫁给楼先生的,现在刚进门就摆起了谱?还不让喊你十二少爷,难道你想做大夫人吗?!大晚上的不上床干嘛呢?衣服也不脱,说出去也不怕丢人。”
那姿态、那语气,就像他才是“十二少爷”,辜道生占了他的位置,是个鸠占鹊巢的恶棍。
“丢人?丢什么人?我师父的人吗?”辜道生看见人可不害怕。
人有什么可怕的。
他扒了喜服往地上一扔,被婚姻箍住身体卡住脖颈的窒息赫然一松,既来之则安之,非礼勿视地指着楼广睿:“楼先生这种情况,说出去才更丢人吧。”
“两天不见怎么变得疯疯癫癫的,你哪来的师父师母……”
“啪!”
楼广睿挥开男佣嚯地甩他一巴掌,不倒翁般晃了晃,不许他们扶自己,努力绷直后背,膝盖内扣脚尖内八地站稳,厉声训斥道:“他是少爷,你是下人。你今天敢这样对他说话,明天是不是也敢对我不敬。”
佣人跌倒在地上,顶着五根手指印,匍匐着膝行到楼先生腿边,捏住他一点衣角仰脸谄媚。
早干什么去了,非等他不敬完才动手?辜道生冷眼旁观。
屋里灯光明亮,楼广睿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泡发了,打完人红了不少,把该有的阴影抹平了,五官鼻子全在一个平面,画在白纸上似的。
后背几乎隐没在月影里,看不分明。
他没有生辜道生的气,和恼羞成怒打男佣相比,面孔完全南辕北辙,甚至和蔼地笑了:“道生,是我太心急了,希望你没有被我吓到,请不要怪我。今天我就不在这儿睡了,你可以早点安心休息。明天早上我让人叫你起床,带你去见大夫人她们。”
道生?
他叫的是辜道生的名字。
怎么,道生这个名字是批发的啊?刚下山就撞见同名,辜道生不爽地想。
但这时候多说多错,多看就行了。
一主二佣前脚刚走,后脚整个院子便寂下来,像座死院。
只剩辜道生自己了,一个佣人都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