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关掉水龙头。水声停了。
走出卫生间的时候。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人的脚步声。啪嗒。啪嗒。
我回到宿舍。大家都睡了。有人打呼噜。有人翻身。上铺的床板吱呀了一声。
我爬上床。躺下。盯着天花板。
“都过去了。”
我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就像我妈说过的那些话一样。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我闭上眼睛。
黑暗中,窗帘缝里有一线光。微弱。像一根针。刺在黑暗里。
我想——有一天。
我要把那个硬盘里的东西。
全部变成文字。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那些照片。
那些视频。
那些音频。
那个孩子。
那个被称为"处理掉"的生命。
那条在沙发上蜷缩起来的身影。
那些在深夜独自面对电视的夜晚。
那个被摔碎的手机。
那条沾着血迹的碎片。
但不是现在。
现在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只能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那道被手机碎片割破的伤口。
正在慢慢愈合。
但留下了一道细细的白色的印子。
像是一条河流。
永远在那里。不会消失。
窗外开始下雨。
春天的第一场雨。细细密密的。打在窗户上——沙沙沙的。像是有人在窗外轻声说话。
我想起大堤上。母亲走向台阶的背影。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说——"都过去了。”
但我知道。
没有过去。什么都没过去。
那些齿痕还在胳膊上。
呼吸之间依然能感受到那些画面。
那些碎成蛛网的手机碎片——我捡了一片。
放进了口袋里。
它会一直在那里。
像是掌心里那道细细的白色的印子。
像是那条河流——永远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