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那个声音里走神了。
走到平河大堤上去了。
晚上。
有时候会突然惊醒。
不知道自己在哪。
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看到上铺的床板,听到舍友的呼吸声,窗外路灯的光——才慢慢想起来。
啊。
在学校。
在宿舍。
那个深红色的保密盘——锁在学校的储物柜里。钥匙放在贴身的口袋里——睡觉也带着。走哪儿都带着。
像是带着一个定时炸弹。
不。比炸弹更难形容。那是证据。是我母亲被摧毁的一生的证据。
一个周六的傍晚。母亲打来电话了。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是我。”
她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有点不一样——远了。像是隔着一片田野在说话。
“到了?”
“到了。”
“找到住处了?”
“找到了。跟人合租的。两室一厅。有暖气。挺好的。”
“工作呢?”
“找到了。给别人做家政。打扫卫生。做饭。”
她说得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那家人挺好的。对我也客气。”
我说那就好。
我还能说什么呢?
那就好。
三个字。
包含了所有想说但说不出口的话——对陈建军的恨。
对牛秀琴的恨。
对我自己的恨。
对这个世界的不理解。
它们都藏在那三个字里——那就好。
“那你——一个人在外面——注意身体。”
“你也是。好好念书。”
“嗯。”
沉默。
“妈。”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