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可以烧掉一座楼——烧不掉一个人的关系网。
火可以把钢筋烧弯——把混凝土烧裂——把几十个人的命运烧成灰——但烧不到一个坐在办公室里等着一切过去的人。
我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他的名字——"梁致远"——"平海建宇"——出来的信息很少。
几条新闻——建宇公司参加公益活动的报道——图片里他站在旁边——永远站在旁边——不站中间。
搜索结果的页面——大部分是空的——像有人刻意擦掉了痕迹。
不站中间的人——往往才是关键的人。
我关掉搜索引擎。
又打开了另一个页面。
输入——"隐藏分区破解"——"第三方加密工具"——"密码恢复"。
浏览了几个论坛——有人推荐了一款软件——有人说不一定能成——有人说"不如找台可以物理接触的电脑直接装间谍软件"。
我往下翻了几页——有人发了PEU盘的制作教程——分区工具、镜像写入、引导设置——步骤写得很详细。
我盯着"物理接触"四个字看了很久。
牛秀琴家——我可以再去。
但我去了——就又要发生那种事。
我把电脑合上——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一道银白的线——横在对面的墙上。窗外有风——树枝刮着玻璃——一下——一下——像有什么东西要进来。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冰凉——隔着几厘米都能感觉到那股凉意——从墙面散发出来——像一面不会发热的暖气片。
墙皮上有一小块凸起——我用指甲抠了一下——白灰掉下来一小片——落在枕头上——像一小片雪花。
母亲在电话里说"能记着妈就知足了"。
她的生日——12月24日——平安夜。我没有买礼物。
羊毛围巾——粉色康乃馨——我在商场里看过——站在柜台前——站了很久——没有买。
那个柜台的女售货员看了我好几眼——大概觉得奇怪——一个大学生站在围巾柜台前——盯着一条粉色围巾——看了十分钟——然后走了。
为什么没买?
我说不清楚。
那个答案——在嘴里转了几圈——又咽了回去。
我把被子拉到头顶——在黑暗里睁着眼。
被子里是自己的呼吸——热乎乎的——混着一点牙膏的薄荷味——还有被褥晒过的味道——阳光的味道——干净的——让人想睡的味道——但我睡不着。
也许是因为——如果买了——就证明我还想做一个正常的儿子。
而我已经不知道——什么是"正常"了。
正常的儿子——不会在电话里听到母亲的声音时——在心里同时念着梁致远的电话号码。
正常的儿子——不会一边给母亲过生日——一边想着她衣柜里那件古驰裙是谁送的。
我不知道自己还属不属于"正常"的范畴——也许已经不属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