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穿着玄色大氅的人,默默望着这一切。
身边的侍卫对他说:“殿下,我们该回去了。”
……
忙碌了大半天,吃年夜饭前真的下起了细雪。虽然落到掌心里便消融了,也让几个没见过雪的分野人用手接着玩了好久。
“这会儿雪肯定是积不起来的,估计要下一天一夜才行,明天再来玩吧。”岑雪鸿站在檐下,喊他们回去吃饭。
“好吧。”越翎站起来,忽然看见几粒雪籽落在岑雪鸿的额发间。他伸手拂去,却晃了神。
她白发也一定很漂亮。
同淋雪,也算共白头。
那一瞬间越翎的心跳得很快,冥冥之中仿佛听见什么在呼唤他,从遥远的地方跋涉而来,有如神迹降临。
“如果漓音和迦珠在的话就好了。”岑雪鸿也忽然说,“还有……弥沙。”
“又有人来了。”家仆已经数不清楚第几次,对岑铮和裴映慈说,“不过应该不是小姐的朋友。穿得很破烂,不会说话,像个小乞儿,给了饭食也还是不走。怎么办?”
“不走,那就让人进来吧。”裴映慈说,“这样冷的天,怪可怜见的。”
她话音未落,越翎已经拉着岑雪鸿跑向门口。岑雪鸿什么也看不见,跟着他却一路无碍,跑过重重叠叠的回廊。
他们一路跑着,风和时间都被落在了身后,仿佛一直跑回到了七年前,彼此错失的丹青池畔的长廊。大雨如雪一般落在世间。
天地黑暗,雪夜寂静,唯有掌心能抓住的一点温暖。
岑雪鸿握紧了越翎的手。
“越翎。”岑雪鸿说,“我要是七年前认识你就好了。”
“不晚。”
越翎推开沉重的门。雪地里,衣衫褴褛、披发赤足的女孩儿站了起来,眼睛比沧海还要湛蓝。她站在原地踟蹰着,不敢靠近。
她的怀里抱着一个琉璃瓶。瓶中,一只蝴蝶微微翕动翅膀,在昏暗中仍然静静散着萤火一般的微光。
越翎看着那只蝴蝶,对岑雪鸿说:
“不晚。因为我们还有很久很久的未来。”
岑雪鸿心念一动,朝寂静中试探着问了一句:“弥沙?”
女孩儿安静地望着她,没有说话。
岑雪鸿朝她伸出手,焦急地又问了一遍:“是弥沙吗?”
弥沙终于嚎啕大哭,扑向了岑雪鸿的怀里。她用尚不熟悉的中洲话,一遍一遍地对岑雪鸿说:“堆不齐……”
“没关系,没关系。”岑雪鸿抱着她冰凉的身躯,“我一直都没有怪过你。”
弥沙擦了擦眼泪,把琉璃瓶塞到越翎手里。
越翎摸摸她的头发:“辛苦了。”
“她说得对,这是一个人人都如愿以偿的故事。”岑雪鸿忍住泪意,“欢迎回家,弥沙,谢谢你。你就是神迹。”
越翎一手抱着琉璃瓶,另一手牵着岑雪鸿,岑雪鸿又牵着弥沙。
府邸里,亲手挂上的灯笼灼灼,有燃着火等着他们的人。
他们朝家里走去,如同走向一个又一个明亮的雪夜。
……
第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