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人情也好,欠了人情,你就总得见我。
“聊什么呢?加个微信说这么久。”
两人牵着手沿着海韵路走回家时,何处风看着她一路上不停拿着手机打字,难免吃醋。
“就是今天的赔偿还有下周的工作呀,他是总经理,点名要我锻炼呢。”姜稚鱼说着,语气带着点小小的得意,“不过我可没收他多转的钱,都退回去啦,才不占领导的便宜,聪明不聪明?”
何处风被她逗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我们小鱼最聪明了。就是那个沈经理,你以后离他远点,我总觉得他不像什么好人。”
姜稚鱼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只当他多想了,并没放在心上。
海风送爽,白日里的燥热早已散尽,此刻只剩下并肩漫步的惬意。
抬脚走上几级台阶,视野瞬间开阔起来,整座海边小镇完整地映入眼帘。
道路四通八达,两旁楼房错落矗立,顺着地势层层铺开。
往前走便是热闹的商业区,沿街排布着海鲜餐吧、文创小店与休闲商铺,人声与海风交织在一起。再往后走,就到了成片的民宿区域,一栋栋风格清新的屋舍都筑在临海抬高的大堤之上,顺着蜿蜒的巷子依次排布,家家户户门前围着低矮雅致的小围栏,围栏藤蔓缠绕,攀满盛放的白木香和蓝雪花。
热闹街市挨着静谧民居,海浪声隐隐萦绕在街巷上空,处处都是海边小镇独有的松弛气息。
路边摆糖水摊的张阿婆抬头看见姜稚鱼,隔着半条街就喊她:“稚鱼,今天又和小风一起回来啊?刚煮好的绿豆沙,过来喝一碗再走啊?”
姜稚鱼拉着何处风往摊子那边跑,笑着跟阿婆打招呼:“阿婆,我们不吃啦,一会儿回家哥哥煮了海鲜粥等着呢,下次再来吃你的糖水!”
就这样一路走去,卖海鲜的阿叔,开店的阿姐都笑着跟两人打招呼,姜稚鱼一个个脆生生地应着。
街坊邻里都看着这两个孩子一同长大,是实打实的青梅竹马。小时候两人住处相隔不远,长大后还考入了同一所大学,如今两人走到一起,一切都顺理成章。
走着走着就拐进了民宿区,小石板路铺得不算宽敞,两旁错落立着一栋栋带院落的小别墅。路沿一路连绵栽满绣球,无尽夏蓬松舒展,花手鞠饱满紧实,还夹杂着几簇带着卷边的万华镜,都顺着晚风向来人点头问好。
远远就能看见姜稚鱼家的房子,左边是两层高的家住带院小别墅,院子里种着她最喜欢的九里香,现在开得正好。右边是六层的民宿楼,露台上挂着游客晒的泳衣和草帽,风一吹哗哗晃。
姜稚鱼看了看时间,九点五十分,于是又在自家小院门前和男朋友腻歪了会儿。
何处风勾着她的发梢,声音低低的:“下周我去找导师跟进项目,说不定要回广州校区待一个月。”
“不过……你要是想我想得受不了,就给我发消息,高铁半小时就能回来。”
姜稚鱼刚要点头,头顶二楼的窗户突然被推开,一股带着皂香的冷风吹下来,吓得她一哆嗦。
抬头果然就看见哥哥姜惕非站在窗户口,黑发还滴着水,顺着修长的脖颈往下滚,没入挂在颈侧的米白色浴巾,脸色淡淡地往下看。
“姜稚鱼,自己看看几点了。”
姜惕非肩宽腰窄,是常年泡图书馆也不忘健身的利落线条,皮肤是偏冷的白,眼窝比一般男生深一点,眉骨长得极好,只是平时总是垂着眼,没什么表情,看着就不好亲近。
这对兄妹完全是两个路子,妹妹从小就是街坊邻居嘴里粉雕玉琢的小甜妞,走到哪都带着股暖融融的热气,可他不一样,从小就只喜欢安安静静坐在院子角落看书,连笑都很少,长大了更是清瘦挺拔的一个人,往那一站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早些年何家父母没离婚的时候,时常会叮嘱何处风,遇上学业难题就去找姜家哥哥、那个永远的“别人家的孩子”请教。
后来他鼓起勇气上门发问,姜惕非总能三两句话就讲完。但他的思路太超前,何处风往往都不能彻底弄懂,可望着对方看傻子似的神情,却也不好意思再继续追问。
所以何处风有点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