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来,带着垃圾的恶臭和河水的湿冷,他打了个哆嗦,把破外套裹得更紧些。
走到一个半塌的的旧垃圾桶旁边时,他眼角瞥见垃圾桶后面那片阴影里好像有个什么东西。
流浪汉心里咯噔一下。
毕竟这破地方什么都有可能出现。
他放轻脚步,慢慢挪过去,手里的半截木棍握紧了。
凑近了看,好像……是个人?
似乎是一个小孩子,蜷在那儿一动不动的。
流浪汉的心跳有点快。他当然见过死人,生活在哥谭,尤其是东区这片地方的,谁没见过死人。冻死的,病死的,饿死的……
用棍子小心地捅了捅那团东西。软绵绵的,也没什么反应。
他又捅了一下,这次又用了点力。
那团东西被捅得歪向一边,露出更多部分。
不是真人,是个布娃娃。但这个布娃娃很大,差不多有正常五六岁孩子那么大。
穿着一条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只能看出原本应该是碎花图案的裙子,枯黄色的头发是粗糙的纱线,乱糟糟地沾着泥污和枯叶。脸朝着他的方向,眼睛是绣上去的,直愣愣地看着他,嘴巴被绣出上扬的弧度像是在笑。
流浪汉愣了两秒,然后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差点被身后的碎石绊倒。
“操!”他骂出声。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是具小孩尸体。这娃娃做得太逼真了,尤其是那眼睛,虽然脏兮兮的,但那神态简直和真人一模一样。
等缓过劲,一股被吓到的怒火和某种被愚弄的羞恼涌上来。他喘着粗气,瞪着那个歪倒在枯草丛里的破布娃娃。
“什么鬼东西……”他啐了一口,走上前抬起脚,用那双破了好几个洞的靴子狠狠朝娃娃踹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娃娃被踢得滚了一圈,脸埋进了泥里。
流浪汉还不解气,又上去踢了两脚,一边踢一边骂:“吓唬老子!他妈的一个破布玩意儿!晦气!”
娃娃的裙子被踢破了,露出里面已经有些板结发灰的棉花。一条胳膊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折过去,像是里面的填充物被踢得挪了位置,金色的纱线头发沾满了污泥和枯草碎屑。
流浪汉喘着气停下来,看着被自己踢得狼狈不堪的娃娃。最初的惊吓和怒火过去,理智也重新回归。
看着这娃娃布料好像还不错,虽然脏了但洗洗也许还能用。还有这填充的棉花,扯出来晒晒说不定也能拿去卖点钱。
这么想着,他蹲下身,嫌恶地用两根手指捏起娃娃一条还算干净的胳膊,掂了掂。
嗯,有点分量,棉花塞得还挺实,就是摸着触感有点怪,不像是纯棉的软,底下还有点别的,硬中带点诡异的韧性。
他也没在意,一心只想着着可以卖给收旧货的,或者路边那些摆摊卖破烂的,总有人要。这么大个娃娃,拆了卖布料,卖棉花,怎么着也能换个几块钱,够买两个最便宜的热狗,或者一瓶劣质酒了。
这么一想,刚才的晦气感散了不少,甚至有点庆幸自己发现了它。流浪汉脸上露出一点算计的表情。
他左右看了看,附近没人。他扯过自己拖着的那个麻袋,把娃娃粗暴地塞了进去。
娃娃的脑袋耷拉着,绣线的黑眼睛在塞进袋子的最后一瞬,似乎还看了他一眼,嘴角那抹脏污了的微笑弧度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刺眼。
流浪汉打了个寒颤,赶紧把袋口扎紧,拖着麻袋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了这片垃圾堆,朝着他知道的几个收旧货的据点方向走去。心里盘算着能卖多少钱,够不够今晚喝上一口。
麻袋拖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偶尔里面会传来很轻的噗嗤声,像是填充的棉花被挤压后发出的声音。
没有人看见,在娃娃被塞进麻袋脸朝下压在粗糙布料上的时候,它那双绣线的大眼睛眼角的位置,似乎比其他地方的颜色要深了那么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