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屹的眼珠动了动,嘴唇翕张,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女看护低下头,“现在呢,大小姐说您需要人照顾,我们就来了,我们会好好『伺候您的。”
她说著又一次伸手,慢慢拧动了输液管的调节器。
药液滴滴答答地加速坠落。
乔屹的身体猛地绷紧,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嘶吼,石膏之下的四肢无法动弹分毫,只有指尖徒劳地在床单上抠出一道道褶皱。
后半夜在煎熬中来临了。
“砰、砰、砰。”
一阵沉重敲门声打破了病房內的死寂。
乔屹原本闭著的眼睛猛地睁开,一双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眸有些神经质地看向门口。
还没等他出声,大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进来的並不是例行检查的护士,而是两名身穿深蓝色挺括制服、神情极度严肃冷峻的办案民警。
在他们身后,还跟著两名市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与刑侦大队的便衣警官。
“乔屹。”
领头的年长警官迈步走到病床前,那双锐利鹰眼死死地锁定著病床上的年轻人。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盖著鲜红公章的正式公文,在乔屹眼前展开。
“我们是京市公安局刑侦总队与交通管理局联合办案组。现依法对你宣布逮捕,並进行就地讯问。”
他收起公文,从腰间取出一副明晃晃的手銬。
他没有去銬乔屹那早已无法抬起的手腕,而是在眾人注视下,將手銬的一端銬在了病床左侧的特製金属护栏上,另一端则悬垂在床沿,在灯光下泛著冷冽的银光。
这个动作意味著——从这一刻起,无论他躺在哪里,他都已经是囚犯。
“六年前,你十七岁。在京承高速地下非法飆车聚会中,你无证驾驶一辆非法改装的兰博基尼,在极度醉酒和超速的状態下,在辅路斑马线上,將一名九岁男孩当场撞飞二十余米。男孩当场身亡。”
年长警官一字一句地说著,“事后,你通过乔氏集团的人脉与资金运作,找到货车司机李某替你顶罪。李某在狱中已如实供述全部犯罪事实。经上级检察机关核准,本案不受追诉时效限制。你將面临交通肇事致人死亡、肇事逃逸、妨害司法公正、指使他人顶罪等多项罪名的数罪併罚。”
乔屹面如死灰。
他艰难地將目光投向门口那两个看护。
那夫妻俩正幸灾乐祸地看过来。
似乎早就知道有这一遭。
两人默默地退到了墙角,將整个病房的空间彻底让给了执法者。
后方的一名便衣警官冷冷开口,打破了他最后的幻想:“你大姐乔崢女士,已经正式向市局专案组提交了乔氏集团內部涉及包庇行为的完整財务流水与会议纪要。经市检察院批准,她已转为涉案企业合规整改中的关键证人。”
乔屹知道完蛋了。
换句话说——整个乔家,已经没人会再保他。
大姐更是借著这个机会,將当年参与这件事的人,直接都一网打尽。
那些人好几个都是老爷子的心腹。
乔崢看他们不顺眼很久了。
领头的警官不再看他,转头对身后的同事吩咐:“通知医院方面,从即日起,该病房列为临时羈押场所,实行二十四小时双人值班警戒。除主治医生和专案组人员外,任何人不得进入。”
说完,他低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眼神逐渐涣散的乔屹,留下一句话:
“乔屹,你当年撞死的那个孩子,他的父母等了六年。从今天开始,你不用再让她等了。”
……
另一边,酒店里的聚会散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