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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的卢（第1页）

夜幕降临，一艘不大不小的商船正在沿长江而上，朝著北方航行。

“客官你是不知道，这涂水啊，一年多没有知县了。前两年黄河水又泛滥，沿岸多了不少灾民。这涂水刚好没知县，下面那些个老爷又不管事，这不可劲往涂水跑呢！”

这商人说到这些，连连摇头，然后继续说道。

“这太原啊，本来就是晋王的地盘，这涂水又是个屯兵的县。老百姓夹在中间，日子也不好过。”

“不瞒您说，咱这商户来来往往的交换点消息，这两年我认识的，已经基本不怎么往那县去做生意了，说是寧愿少赚点。你说这不小心遇到个强盗，花钱消灾还是小事，这现在县里头管事的，你不孝敬他点，他是真不让你做生意！”

“什么官这么大胆，他不知道朝廷前几年可是砍了上万个贪官的脑袋吗？”

此刻虽然是洪武三十年，但十几年前的郭桓案还歷歷在目。想当年，因为一个郭桓，从中央到地方，全国上万的官员，上至朝廷六部，下至全国各地州县，因为沾了个边就丟了性命的不计其数。据说当时在朝廷的大臣人人自危，每天能完好无损的回家都要感嘆一下“活著真好”。

“嘘！这我可不敢乱说。但您不做买卖，您是不知道要是买卖做的好了，这里面的利有多大。不然您说朝廷那些掉脑袋的，他们都是傻子吗？”

“合著这民、军、王的问题还只是第一关！”叶文举动了动嘴本来想说点什么，但他看著眼前这商人眉飞色舞的样子，就把话收了回去。

他分析了自己的处境。他是什么？不过一个知县，一个没有根基，没有背景的新科进士。想必他到任的消息早就已经传到了这县衙里面，那里的人早就做了万全之策恭候他了。他这么去了，大概率是什么都查不出来。

他作为一个歷史科班生，早就了解过这古代社会面临的地域问题。

这明朝地方王，民，军之间的矛盾本来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他来之前就已经有过心理准备。但当吏治败坏、贪污腐败、治安混乱、阶级纠纷这些问题全部集中在一个地方时，说明背后一定有人推动这多米诺骨牌，导致这一环套一环的恶果。

眾所周知，这一地之政能乱成这样，说明背后有叶文举此时难以想像到的复杂的关係交叉，如同一张大网编织开来。而这只是他从苏怀远，南北往来的商户口中知晓的情况，谁知道还有哪些他不知道的內幕。

叶文举自觉只是一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学生，看的和做的还是不太一样的，如今这是赶鸭子上架。但是如今还隔著一千多里，他干著急也没用。具体的情况，只能等他到了详细了解以后，再行决断。他分析了一下现在的局势。

第一件事：处理好晋王朱棡的关係，不能和藩王闹掰，那他就什么事也不好做。第二件事，处理好和卫所的关係，不能和军队闹掰，不然他吃不了兜著走。第三件事：处理好衙门的烂摊子，整飭不清楚衙门，那他就什么也做不了。

“如此看来，事情还是挺简单的。”叶文举苦笑一声。

行船五天，幸好这天气还算不错，没有遇到什么大风大雨，这船也是顺利的到了徐州。与这商队拜別之后，叶文举不敢耽搁，立马就在当地找到驴市买驴，补充路上需要的乾粮和水。

叶文举庆幸，幸好他穿越前曾经去马场玩过几次，所以学过骑马，这驴应该和马差不多……吧？

这驴市琳琅满目的各种各样的驴，看的叶文举眼花繚乱。他完全不懂驴，不懂不同价格的驴有什么区別，也搞不懂不同的品种，各自有什么优势。

考虑到他还有一千里路要赶，这驴无异於就是他的命，万一遇到强人，还能带著他逃命。在这种前提下，他只能遵循一个原则了：不知道哪个好的时候，就买最贵的。

他果断选了眼前標价最高的，一匹標五两银子的看上去很健壮的白驴。

“这位客官，您眼光真好！这驴叫『的卢，今年刚刚四岁，正值青壮当用的时候啊！您看这肌肉，这筋骨，能一口气带著您连跑一百里不带休息的！”

“的卢？”叶文举怀疑自己听错了。

“给驴起个的卢的名字，没搞错吧？”

的卢是三国里刘备的战马，曾经在刘备逃跑时一跃三丈跃过檀溪，救了刘备一命。辛弃疾还有句千古名句，叫“马作的卢飞快”。按照《三国演义》里写的，这的卢结果最后被刘备送给庞统之后，和庞统一起万箭穿心，死在落凤坡。

看来这《三国演义》此时確实很火，连卖驴的贩子都知道了。

叶文举忍不住的想笑，想想县太爷骑著头名叫“的卢”的驴上任，一进城怕不是就会成为焦点。但要说一口气一百里，这就是五十公里。虽然他不是很懂驴，但是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一口气五十公里，就是换成马都有点勉强。

“哎客官，你没听错，咱这的卢是白的，那的卢马也是白的，虽说咱是驴，但这速度，这品质完全不亚於一匹好马！”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但叶文举现在也没有心思和这店家掰扯，他时间宝贵，索性不纠结，直接买了。又购置了一些鞍具，一下子花了叶文举七八两。

叶文举的心虽说在滴血，但与其在交通工具上省钱，导致后面浪费更多的时间，或者在半路出了什么问题再懊悔，那不是奉行长痛不如短痛的原则。

吃过饭以后，叶文举不敢耽误。虽然他还有三十多天，但是这后面的路和地形都是他不熟悉的，不知道会碰上什么事，最要命的是他需要带著驴穿越太行山，所以他必须爭分夺秒。

叶文举骑著驴背上，双脚几乎就要碰到地面。驴跑起来和马有明显的不同，步幅要小一些，频率也不算快。叶文举看著自己的移动速度，心里不由得有些焦急。他忍不住，抄起手里的韁绳就抽了一下驴屁股。

但这驴明显不是吃素的，它抖了抖耳朵，“嗷”的叫了一声，速度反倒更慢了。它甩了甩了脑袋，回头瞟了叶文举一眼。

叶文举感觉从一头驴的眼神里看出了不屑，但是此刻这驴才是他的祖宗，他也没有办法，只能依著它。

“算了，总比走路强点吧。”他自我安慰道。

他在平原上赶了几天路，越往北这地就越发不平，他明显感受到自己是在缓缓的抬升。渡了黄河以后，这“的卢”跑的也没有那么快了，每天赶路的行程相比之前也慢了很多。

此时已经是六月中旬，天气骤热。叶文举穿著长衣长裤，感觉每天都在蒸桑拿，蒸桑拿就算了还没法洗澡，他感觉自己此刻已经醃入味了，能把路人熏晕一个跟头。虽然抱怨，但路还是要赶，他每天中午都不得不停下来休息，不然他一人一驴都要中暑。但是这“的卢”非常给力，原本要近二十天的路程，居然两个多星期就跑完了。

叶文举又惊又喜，看来这驴还真有点东西，钱没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