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善才突然用那只拿书的手抵住了门,然后继续缠著叶文举说道:“我……我不睡。我有一事……要和你细细说来……”
说罢,他不由分说的就往叶文举的房间里挤。
叶问举看著这个令人头疼的同乡也是没有办法,只能放任他进来。这陈善才一进来,便毫不客气的躺在了叶文举的床上。没有等叶文举开口,陈善才便自顾自的说起来。
“你说这些北……北方的儒生哈,他们凭什么……凭什么跑去闹。考不上……就是……考不上,有……有什么好查的。”
叶文举听到这话,下意识的赶紧关死了房门,拉上了窗户。这话要是让身边有心之人听去,本来已经危在旦夕的脑袋,说不定不知道啥时候就莫名其妙的掉了。
此人真是口无遮拦,即使是喝醉了,也应该顾及些才对。如此这般,说不定哪天就给他惹祸上身了。
叶文举关上门便跑去捂著这陈善才的嘴:“陈兄,慎言啊。”
陈善才使劲的扒开了叶文举的手,继续说道:“刚刚……我正在喝酒,听……听到几个北……北方口音的人在……在旁边討论……学……学而时习之。”说到一半,陈善才打了个嗝,酒味混著一股怪异的味道,瞬间充斥了整个屋子。
“我等都已是天……天命之谓性,天命……天的高度,他们这些北方的儒生……还在谈人……此番境界……拿什么和我比!”
“北方与我东南不同,饱经战乱之苦,读书尚且不易。且理念尚有差异,不能如此一概而论。”叶文举一边安抚著这个耍酒疯的同窗,一边忍不住不停的往窗外瞟,他看到楼下有行跡诡异的人一直在踱步,且时不时就往他们这个客栈的方向看看。
叶文举很难不猜测这是朝廷派来专门监视他们的锦衣卫。他是真的怕隔墙有耳,害的自己被这个口无遮拦的傻子连累。
陈善才没有回应他,只是自顾自的说著胡话。叶文举看著眼前这个好似泼皮无赖般的同窗说著些撒泼的话,声音却越来越小,直到沉沉睡去,还打起了呼嚕。
虽说此人是借了酒气,跑到他这里来耍耍酒疯。但是在这特殊时期,如此敏感的地方,这样的人无疑是一个定时炸弹,隨时都可能带给他从天而降的祸事。
但此刻的叶文举也没有办法,他总不能把这个人直接拖出房间扔在门外吧。但好歹是睡去了,只要不再口无遮拦的惹事,他想著便先不去管他了。
叶文举躡手躡脚的走出了房间,把门轻轻带上。他看到这是一间非常標准的客栈,此时正是三月底,不少进士举子都借著“登云”这登上云霄的寓意,住在这家客栈里,他自己也不例外。
但叶文举很清楚,他们这批来自南方的进士以后是没有机会“登云”了。於他而言,此刻最大的命题已经不是登云,而是想办法活下来。毕竟即使他不掉脑袋,而是被发配戍边,对他这个瘦弱的小身板来说跟死刑也没什么区別。
此刻他也不敢出门,便只得下楼去大厅里看看。沿途,他耳畔既有北方口音,也有南方口音。
他来到大厅中央,看到这摆放的几张桌子。如同划江为界一般,一半是典型的北方打扮,一半却是和他差不多的南方读书人打扮。每个桌子上都摆放著些茶水吃食,但这些围著交谈的人都只顾说话无人在吃。
叶文举观察著他们,他们有的眉头紧锁,有的却神態轻鬆,还时不时能笑出几声。但相同的是,他们说话时都有刻意压低声音。
这时,叶文举隱隱约约听到有熟悉的南方口音:“听说那帮北方人昨天又上了一封诉状,陛下又催了。”
他四面张望,不知道是哪一桌传出来的。
虽然是在客栈中,但这样的氛围让叶文举有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这个场面已经足以说明,这个客栈已经暗潮涌动,危机四伏。
在大厅转了一圈,避免惹出是非,叶文举赶紧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推门进去,发现陈善才已经离开了。
他不知道刚刚那个陈善才的那番话有没有被人听见,但叶文举很清楚,这个人在身边,是一个极端的不稳定因素。